第二天铁柱很早就出门了。
楼下传来邮差的喊声:“吴铁柱!信!”
我下楼取了信上来。
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写着“牙克石XX村”,字迹娟秀。
拆开一看,满纸都是蒙文。
我将信折好,塞进裤兜。
上午店里来了个相熟的蒙古族学生,我顺手把信递给他:“帮我看看写的啥。”
他扫了几眼,自然地念了出来:“铁柱,一别三天,你毅然离开,留下我独自思念。我想你,盼着你再回来,带我走……”
“够了!”我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写信的人叫什么?”
“落款是‘娟子’。”学生答道。
“谢谢。不用念了。”
我拿回信,重新放回口袋,指尖有些发凉。
必须结束这段婚姻。
可第一步该怎么走?我毫无头绪。
那晚是周五,铁柱回去看孩子,按常理不会当夜赶回。
相里庆来时,我直接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眼里霎时亮了,像落进了星子:“霞子,你主动约我?”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喜。
那一晚,在昏暗光影与低语交织的角落,是我先凑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他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眸色蓦地加深,掌心温柔却坚定地揽住我的腰,将我更深地拥进怀里。
我们在一片私密的昏暗中忘情地亲吻、依偎,任由屏幕上的故事兀自流淌,与我们无关。
还不到四点,我便坐不住了。
“我们先走吧,”我贴着他耳边低声说。”
我们提前离开了电影院,沉默地走回店里。
门在身后关上。
来不及开灯,在熟悉的黑暗里,我们便又吻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格外用力,近乎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仿佛想把所有不安、所有对未来的不确定,都封存在这个吻里。
我怕——怕铁柱突然折返,怕这场美梦戛然而醒,更怕他从旁人口中听见关于我婚姻的只言片语。
他也比以往更大胆,吻逐渐下移,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带来一阵战栗,最后停留在锁骨下方。
我闭着眼,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缓缓趋近,却也仅止于此,带着某种克制的温柔。
他随后只是紧紧搂着我,在寂静的黑暗里低声说道:“我得开始实习了。”
我爸……想安排我去日本,日语课已经排好,除了实习、偶尔回学校,晚上还得去学日语。”
“什么时候走?”我问。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快的话,七八月份。慢的话……可能拖到年底。”
我心里某个角落,竟冒出一丝念头:希望他早点离开。
至少在他走之前,在他记忆里,我还能是那个完美的“霞子”!
“那你……好好学习。”我最终只说出这句。
他闻言抬起头,语气里有淡淡的困惑与失落:“你居然……不挽留我?”
我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五点多,窗外透进灰蒙蒙的微光。
我轻轻推了推他:“快回去吧。”
他依言松开手,动作缓慢,带着留恋。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锁门,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冰凉地划过脸颊。
往前望不见出路,回头也没有归途。
我就这样悬在中央!
下午,两个徒弟说要一起回老家参加哥哥的婚礼,店里只剩下我一人。
傍晚回到家,我开始翻箱倒柜,把自己所有想带走的东西——攒下的一些钱、重要的证件——一件件放进当年结婚时用的那个红色箱子里。
我翻出了户口本,还有那本结婚证。
看着结婚证上被改写的22岁。
结婚我十八岁,根本不到法定婚龄,是他当区长的四姨夫,让我开个证明不要写年龄,他拿着匆匆忙忙就去领了证。
照片拍得仓促,红本拿回来时,年龄一栏已经工整地写上了“22”岁。
我把箱子拎到店南边,之前看好的一间出租屋,才返回家中。
铁柱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里,没话找话地说着孩子如何可爱、如何如何乖巧!
我冷不丁问了一句:“孩子……认识你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晚上洗漱后,我没去大床,直接和衣躺在了徒弟平时睡的单人小床上,顺手关了灯。
“过来睡。”他在黑暗里说。
我没动,也没吭声。
他下床走过来,伸手要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不说话,开始扯我的衣服。
我用力挣开,猛地坐起身。
他一把将我从小床上拽起来,我踉跄了一下。
“你还想像第一次那样,撕烂我的衣服吗?”
我提高声音,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微微发抖。
“你来这边睡。”他重复,语气强硬。
“我不!”
“起来!”他低吼一声,猛地发力,将我整个人拽起来,重重摔在大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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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爬起,他已经开始扯掉了自己的衣服,随即压了上来。
我拼命挣扎,手脚并用推他、踢他:“今天你别碰我!你要是不管不顾,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像是没听见,动作更加粗暴。
混乱中,我脱口喊道:“你的娟子在等你!你找她去!”
他动作猛地一顿。
我趁机想从他身下滚开,却被他更快地按住。
那句“娟子”似乎激怒了他,他的力道变得更加蛮横,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我使出全身力气抵抗想逃开,推搡间,他扬起手——
“啪!”
一声脆响,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吓坏了,直直地看着他!
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脸颊,那里迅速肿胀起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我猛地推开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抓起外套,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寒风刺骨。
我看了看手表,指针泛着冷光。
我本想躲去南边租下的屋子,可院门已锁。
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一抬头,看见了派出所昏暗的灯光。
我径直走了进去。
“我来报案。”
“我挨打了。你们去抓他。”
值班的民警抬起头,看到我红肿的脸颊,示意我坐下:“别急,慢慢说。”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发现那封信,到今晚的冲突,再到那一巴掌。
民警认真地做着记录,偶尔问一两句细节。
整个过程,我的情绪稳定,像在说别人的事。
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四点。
民警合上本子,叹了口气:“姑娘,你们是合法夫妻关系,这是家庭纠纷,我们没法直接去抓人。
这样,你先在这儿坐会儿,休息一下。
等天亮我同事交班,我再和你去看看,可以批评一下他。”
我点点头,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灰,变亮。
七点左右,民警给我倒了杯热水,在我面前坐下:“我给你支个招。”
昨晚留你,是怕你半夜出去不安全。
你这个事,真想解决,得去当年给你们办结婚登记的区法院,起诉离婚。
今晚这个笔录,我可以给你留档,如果法院需要,可以来调取,能证明你婚内被打。
还有那封信,”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复印一份,你自己留着,也许用得上。”
他看着我,语气诚恳:“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如果实在不想过了,法律途径是最干脆的。
建议你直接去咨询、起诉。
我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抓着杯子浑身发抖!
“谢谢。”我说。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