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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声何处:1978二十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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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浮尘与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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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的白灰生意越做越红火,场地扩张,尘土飞扬里透着一股粗粝的兴旺。

大表姐和二姨家的表姐都跟着搬来了青城,城外的场子,成了我白日里为数不多能来透气的地方。

这天,我换了身清爽的白色运动服,蹬上白板鞋,打车过去。

大院满是忙碌的工人和卷尘的大车,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灰,在阳光下有些呛人。

我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里头人声嘈杂。

白灰场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浮动着,像一层薄纱。

我推开办公室门时,表姐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手里拿着账本,眉头微蹙。

“霞子来了?”她抬头瞥我一眼,“自己坐,我这儿忙着呢。”

我点点头,刚要退出去,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个子不高,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人时带着审视。

我侧身让开,听见表姐叫他“刘老板”。

厨房在后院,二姐正在灶台前忙活。

见我进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儿咋有空?”

“公司没什么事。”

我接过她递来的围裙,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削土豆。

刀锋划过土豆皮的声音很规律,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灶间帮奶奶干活的日子。

弟弟今天也休息,他才十七岁,在大舅的厂里开车。

“姐,”他小声说,“妈昨天打电话,问你在最近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公司上班,挺好的。”

我没说话,继续削土豆。

土豆皮一圈圈脱落,露出淡黄色的内里。

午饭时,大表姐端着碗坐到我旁边。

她先吃了几口饭,然后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刘老板,看见你了,问我你多大。”

“霞子,你说你,年纪轻轻,离了婚还带个孩子,以后可咋整。”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顿。

“人家还没结婚呢,生意做得不错。”

大表姐的声音更低了,“他问了你的情况……他说离婚倒没什么,但带着孩子,不行。”

二姐听见了,筷子“啪”一声放在碗边:“咱们霞子还看不上他呢!霞子没事,有的是不嫌弃的!”

我笑了笑:“我才看不上他呢。”

可心里那点刺痛是真的。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离过婚的女人就像货架上的商品,标签上写着“已拆封,有瑕疵”。

而带着孩子,就是最显眼的瑕疵。

手机震动时,我正在喝汤。

汤是二姐炖的土豆白菜,热乎乎的。

我走到门外接电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熟悉的口吻:“宝贝,在哪?”

“在姐姐这儿。”

“地址。司机二十分钟后到。”

我报了个大致方位。

“四点飞北京。我们去北京。”

语气不容商量,“快回去收拾东西。”

“现在?”我看表,刚过一点。

“二十分钟,司机接你。等着。”

“……行吧。”

挂断电话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得尘土都泛着金光。

回屋后,我把弟弟叫到一边,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钞票是崭新的,边缘锋利。

“拿着,”我塞进他手里,“自己买点需要的。”

“姐,我用不着……”

“让你拿就拿。”

弟弟低下头,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我跟表姐们说公司有急事要走。

二姐要送我,我拒绝了。

独自走出大院时,土路上的尘土在我脚下扬起,又缓缓落下。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约定的路口。

司机是我见过的,沉默地为我拉开车门。

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回到住处,我快速收拾行李。

行李箱不大,装了几件衣服、睡衣,还有证件。

我的身份证上是“乔婷”这个名字。

改名的过程不算复杂,但记忆深刻。

当时他给我买了辆摩托车,发票上写了“乔婷”。

上牌需回老家开证明。

第一次去,年轻警察翻着户口本:“名字不符。开不成。”

他来电问是否好办,不行可挂他名下,办蒙O车牌。

我说再试试。

中午求了姐夫,他派出所有同学。

下午再去,直接找了张警官。

事成,我带两条烟感谢。

张警官笑说以后办事可直接找他,张警官帮我办身份证时问:“要不要直接改成‘乔婷’?

我说:“太需要了。”

于是“乔瑞霞”成了曾用名。

而更早的那个名字——“乔红霞”,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到机场时还早。

我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点左右,我看见他和一个女人走进来。

女人大概三十岁,穿着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

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边走边低声说话,脸上带着笑。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走到我面前,没有看我一眼。

他们在安检口拥抱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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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转身离开时,又一次经过我身边。

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很高级。

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安检。

登机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过来时,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换了座位,在我身边坐下。

飞机起飞时,他伸手在毯子下握住我的手。

我没有抽开,也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四十分钟的航程,短得像一场梦。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

出租车穿过拥堵的街道,停在王府酒店门口。

房间在高层。

刚关上门,他就吻了过来。

我没有拒绝,闭上眼睛回应他。

机场那一幕带来的刺痛,在身体的亲密接触中暂时被遗忘了。

傍晚,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出门逛街。

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衣服、包、首饰。

在一家金店里,我看中了一条铂金项链和手链。

他没说什么,直接买了单。

我的目光扫过柜台中央的戒指区。

那些镶钻的、素圈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这个可以试一下吗?”我指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饿了,”他拉起我的手,“先去吃饭。”

这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我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他都会巧妙地转移话题。

我明白了。

戒指,是底线。

第二天他说要见客户,让我自己安排。

“我去故宫。”我说。

“行,我忙完去找你。”

故宫的人很多。

我混在人群里,走过一座座宫殿。

红墙黄瓦,檐角蹲着石兽,一切都庄严而疏离。

很多人在拍照——一家人,情侣,旅行团。

他们的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形成热闹的背景音。

而我像局外人,只是安静地走过。

后来我租了一套清宫格格的服饰拍照。

沉重的头饰压在头上,我对着镜头努力微笑。

拍完照,买了根雪糕,靠在宫墙下慢慢地吃。

下午三点多,他打来电话。

“还在故宫?”

“嗯。”

“等我。”

他很快找到了我。

我们一起参观剩下的宫殿,有摄影师过来招揽生意:“拍照吗?立等可取!”

我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拍张合影?”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平静:“自己拍吧。”

然后他叫来摄影师,“给她多拍几张。”

于是,在太和殿前,在御花园,在长长的宫巷里,摄影师指挥着我摆姿势。

我穿着白色短裙,站在六百年的宫殿前,对着镜头微笑。

而他在一旁,有时看看手机,有时看看远处的建筑,偶尔对摄影师说:“这张还可以。”

每一张照片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快门声一次次响起,像在确认某种孤独。

从故宫出来的第三天,我们在王府井附近逛街。

北京的秋天已经有了凉意,梧桐叶子开始变黄。

在一家茶餐厅门口,我看见了那个眼睛很小的男人——刘老板。

他正和一个朋友说着什么,一抬头,也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打招呼:“这么巧?”

我点点头。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身边的他,眼神里有些东西闪了闪。

“这位是?”他问。

“朋友。”我说。

刘老板的笑容更深了:“哦,朋友。”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在北京也有生意,常来。有空联系。”

我接过名片,没有看,直接放进口袋。

等刘老板走了,他问:“谁?”

“大舅场子的一个客户,在我表姐那见过一次。”我说。

他没再问。

但那个下午,他显得有些沉默。

在北京待了五天。

最后一天,我们去吃涮羊肉。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片在沸水里翻卷。

“明天回去。”他说。

“嗯。”

“下个月可能还要来。”

我没说话,专心涮羊肉。羊肉很嫩,蘸着麻酱很好吃。

回程的飞机上,我又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次他没有换座位,坐在我斜后方。

整个航程,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青城时是傍晚。

司机送我回住处,他的车则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打开门,屋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窗台上那盆绿萝有些蔫了,我给它浇了水。

手机响了,是大表姐打电话“霞子,回来没?刘老板今天又来大院,又问起你了。”

我没说什么……

夜里,我翻出在北京拍的照片。

一张张翻过去,全是单人的。

故宫的红墙,王府井的霓虹,酒店房间的窗景——每一张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我把照片收起来,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一个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音乐很煽情。

我换了台。

新闻里在报道一起煤矿事故,救援人员正在忙碌。

我想起他说过手底下有几个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发来的信息:“今天我不过去了。”

我回复:“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一一熄灭。

在这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我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却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直到第二天,弟弟打来的电话:“姐,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好,”我回复,“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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