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来自地底或海洋深处的嗡鸣，沉闷、悠长，仿佛远古巨兽苏醒的叹息，瞬间压过了海浪与风声，让岩洞内的碎石簌簌掉落，每个人的心脏都随之狠狠一缩。
不是爆炸，不是枪声，却比任何武器开火都更令人心悸。它带着一种超越物理破坏的、直抵灵魂的压迫感。
“声波武器？还是……”李萌脸色发白。
“不像是常规武器。”顾染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音是“方舟”平台急促的警报和仪器蜂鸣，“我们监测到落鹄角周边电磁环境出现剧烈畸变，地磁场读数异常！还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低频高能的能量场正在从灯塔方向扩散！正在尝试分析成分……老天！这能量场与‘零’设备底层指令里提到的某种‘共振场’参数特征有部分吻合！”
“零”的“收割”……已经开始了吗？还是“除草剂”CH-7被激活的前兆？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秒，渐渐平息，但那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并未散去，反而如同粘稠的沥青，弥漫在空气中。
岩洞内，时间仿佛凝固了。陆寒州那句“掀翻棋盘”的豪言，在这突如其来的、超出认知的异变面前，似乎也显得苍白。
然而，林微光握紧了手中的U盘，那冰冷的触感和内部隐约与外界异常能量场产生的微弱共鸣，却让她奇异地镇定下来。她看向陆寒州，发现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钢铁般的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能量场在扩散，但强度在衰减。”陆寒州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代表能量场扩散的模拟波纹，“这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宣告’，或者‘激活信号’。阿夜，外围各方势力有什么反应？”
阿夜快速汇报：“最内层的灰色小队似乎早有预料，没有明显慌乱，反而收缩了防线，集中在灯塔入口。中间层的雇佣兵们有些骚动，但被弹压下去。最外围的几支观察小队……信号活动剧烈，似乎在紧急评估和上报！”
果然，这异变并非无差别攻击，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划分阵营或开启某个阶段的信号。
“九点三十分了。”秦悦盯着时间，声音干涩。
备用验证码的有效窗口，开启了！
“顾染，模拟备用验证码信号，强度调到最低，尝试定向发送给灯塔区域的某个接收点，不要暴露我们的位置。”陆寒州立刻下令，“同时，启用我们手上所有‘零’的设备，最大功率，模拟出……‘钥匙抵达终点并产生共振峰值’的信号特征，反向发送给那个公海中继站！”
他要主动触发“零”预设的“钥匙共振峰值”条件！将“收割”的注意力，或者说，将“零”的“目光”，牢牢吸引到灯塔区域！为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创造混乱和机会！
“这太冒险了！一旦被‘零’锁定为‘变异植株’……”汉斯博士惊呼。
“不冒险，我们连当‘植株’的资格都没有。”陆寒州语气冰冷，“执行！”
“方舟”平台那边传来顾染咬牙应命的声音。几秒钟后，岩洞内的设备监测到两股极其微弱但特征鲜明的加密信号，一前一后，射向落鹄角灯塔和深邃的太空。
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屏幕上，能量场的波纹逐渐平复，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感依旧存在。外围各方的信号活动更加频繁、混乱。
突然，负责监控公海中继站信号的分析员失声叫道：“中继站有高强度响应！新的指令流！正在接收……破解中……指令内容……‘收割协议，第一阶段，启动。执行单位：影子。目标区域：落鹄角灯塔及周边五百米。任务：肃清所有非授权活动单元，建立安全区。授权使用非致命压制手段。’”
非致命压制？建立安全区？
“零”没有立刻启动“最终收割”，而是先派“影子”来“清场”？
几乎在这条指令被破译的同时，落鹄角海岸线上，异变再起！
靠近最外围观察小队潜伏的几处礁石区和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升腾起大团大团浓密、粘稠、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灰白色烟雾！烟雾扩散极快，瞬间将那几个区域笼罩，并伴随着一种高频的、令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的声波！
“是‘影子’！”阿夜低吼，“他们动手了！目标是最外围的观察者！”
监控画面（来自更远处未受影响的高点）显示，被烟雾笼罩的区域，人影晃动，传来压抑的惨叫和零星的、盲目的枪声，但很快便沉寂下去。烟雾缓缓散去，留下横七竖八倒地抽搐、或昏迷不醒的身影，武器散落一地。那些潜伏的观察小队，在短短几十秒内，被无声无息地“抹除”了行动能力！
高效、冷酷、非致命但绝对压制！
“影子”果然在灯塔外围，开始执行“肃清”命令！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中间层的雇佣兵，还是内层的灰色小队？
混乱，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落鹄角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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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层的雇佣兵们显然被这诡异而高效的攻击吓到了，阵型开始松动，不少人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了外围烟雾可能袭来的方向，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指责、推搡，原本就脆弱的联盟濒临崩溃。
内层的灰色小队似乎接到了新指令，不再固守，而是分出数人，开始沿着灯塔外围快速布设某种装置，同时收缩核心人员，退向灯塔内部。
机会！
陆寒州眼中精光爆射：“就是现在！阿夜，带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伪装成外围溃散的雇佣兵，混入中间层，制造更大的混乱，并伺机向灯塔方向‘溃退’，吸引内层火力注意！另一组，跟我走，从海岸线崖壁下方那条我们事先勘测过的、被海水侵蚀出的隐秘裂缝接近灯塔地基！林微光，你跟我一起！”
“苏晓晓呢？”林微光问。
“她留在这里，由秦悦和李萌看着。”陆寒州语速飞快，“她的价值已经体现了，接下来的行动太危险，她跟不上。”
计划简单、粗暴，但借助“影子”清场制造的混乱和各方注意力转移，或许有一线机会能突破到灯塔附近！
“行动！”陆寒州一声令下。
阿夜带领四名“暗影”队员，迅速更换上缴获的、带有雇佣兵特征的杂乱衣物和装备，脸上涂抹油彩，如同受惊的溃兵，朝着已经乱成一团的中间层防线“逃窜”而去。他们的出现立刻引发了更大的骚动和误判，有人朝他们开枪，有人试图收拢他们，场面更加失控。
趁着这片混乱，陆寒州、林微光以及另外两名精锐队员，如同鬼魅般滑下岩洞侧面的陡峭崖壁，利用绳索和凸起的岩石，快速降落到海浪拍打的下方礁石区，然后迅速潜入那条被海水长期侵蚀、狭窄潮湿、布满了滑腻海藻和贝壳的岩缝。
岩缝曲折向上，通向灯塔地基附近一处被巨大礁石遮挡的天然凹洞。这里腥咸潮湿，能清晰地听到上方传来的混乱枪声、喊叫，以及……某种机械装置低沉的运转声。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凹洞边缘，透过缝隙向外窥视。
前方不到三十米，就是灯塔厚重的岩石地基。几名灰色作战服人员正在地基旁匆忙架设最后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大小的方形设备。设备顶端，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正缓缓升起，针尖闪烁着诡异的蓝光，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异常能量场似乎产生着共鸣。
而在更近处，距离他们藏身的凹洞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两名灰色人员背对着他们，正警惕地持枪警戒着中间层方向传来的混乱。
陆寒州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如同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出！
干脆利落的闷响，两名警戒人员软倒在地。
“快！”陆寒州低喝，四人迅速冲向灯塔地基！
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正在架设的未知设备，也不是灯塔入口——那里防御必然森严。他们的目标是……灯塔地基侧面，一个被藤蔓和铁锈几乎完全覆盖、极其不起眼的、像是废弃通风口或检修井的方形铁栅栏！
根据“零”设备底层指令日志中零星的坐标暗示，结合沈哲早期一份关于“废弃沿海防御工事冗余出口”的模糊笔记，陆寒州推测，这座二战时期修建的灯塔，其地下结构中，可能存在一条早已被遗忘的、通往附近山体内部旧防空洞的应急通道！
如果“除草剂”CH-7以某种实体形式存在，并且需要在这种偏僻地点交接，那么利用既有的、隐蔽的旧工事通道进行转移或储存，是完全合理的！而那条通道的出口之一，很可能就在这个不起眼的铁栅栏之后！
他们赌的就是这个可能性！
冲到铁栅栏前，陆寒州和阿夜迅速检查。栅栏锈蚀严重，但焊接点依然牢固。一名队员取出小型切割器，灼热的火焰和刺耳的声音在混乱的背景音掩护下，开始切割锈蚀的焊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方，灰色小队似乎察觉到了侧面警戒人员的失联，有人朝这个方向喊话，并开始移动过来查看！
“快点！”林微光紧张地盯着切割进度。
“咔！”最后一处焊点断开！
陆寒州和阿夜合力，猛地将沉重的铁栅栏向外拉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海水腥气的方形洞口！
“进！”陆寒州率先钻入，林微光紧随其后，两名队员断后，并将铁栅栏尽量恢复原状。
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金属阶梯，通往深不可测的黑暗。空气中那股异常的、仿佛能干扰精神的能量场波动，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强烈，让人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们打开头盔上的微光照明，小心而快速地向下。阶梯盘旋，似乎深入山腹。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只能听到隐约传来的、仿佛来自头顶很远处的沉闷震动和隐约的爆炸声——“影子”的肃清，或者雇佣兵与灰色小队的交火，似乎已经升级。
不知下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更加宽敞、但同样破败不堪的混凝土通道。通道两侧有早已锈烂的铁门，上面模糊的标识显示这里曾是旧时的仓库或宿舍。
而通道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隐约有光线透出，还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陆寒州立刻示意停下，熄灭光源，众人紧贴墙壁，屏息倾听。
“……备用验证码已收到，正在核对。‘货物’状态稳定，封装完好。”一个冷硬的男声。
“很好。‘园丁’那边情况如何？‘影子’的肃清影响到交接了吗？”另一个声音，更加低沉，带着电子干扰般的失真感，似乎来自通讯设备。
“影响有限。‘影子’主要在外围活动，似乎得到了更高授权，没有直接介入核心区。‘园丁’的人正在外围抵挡雇佣兵和‘影子’的零星渗透。交接按原计划进行，五分钟后，启动最终验证程序，然后由我们通过3号通道转移。”
“注意安全。‘钥匙’的异常共振信号已经出现，就在附近，‘收割’协议随时可能进入下一阶段。完成交接后，立刻撤离，不要停留。”
“明白。”
对话结束。
陆寒州和林微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他们猜对了！这里果然是交接点！“除草剂”CH-7就在这里！而且，对话中提到了“钥匙异常共振”——正是他们刚刚故意模拟发送的信号！这说明，“零”的“收割”协议，真的被他们触动了，并且已经被交接方察觉！
更重要的是，那个失真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那种特有的冰冷和居高临下的语气……
林微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个声音……她听过！
在前世，临死前，陈宇接到最后一个电话时，手机听筒里隐约传出的、那个对他下达“处理干净”指令的声音！
虽然模糊，虽然失真，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残忍，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夜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