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阿尔卑斯山,峰峦叠嶂,终年积雪的山巅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圣洁的光芒。山脚一处隐秘山谷中,坐落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古老庄园,石墙厚重,尖顶沉默,仿佛几个世纪以来都只是在静静见证着季节更迭与云卷云舒。然而此刻,庄园内部,一场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秘密博弈,正悄然拉开序幕。
林微光站在庄园一间宽敞却装饰极简的会客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自然光,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几盏低垂的水晶灯提供着昏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燃烧的香气,以及一种更加无形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压力。
她身上穿着一条裁剪利落、质地特殊的深蓝色长裙,看似简约,但衣料中交织的“蚀月流光”特殊纤维,在火光下流转着极其内敛的微光。手腕上,那个经过顾染团队紧急改造、内部嵌入了从“零”的设备中剥离出的部分加密芯片和微型传感器的手环,安静地贴合着皮肤。陆寒州送给她的那枚素圈戒指,也经过特殊处理,内圈有一个微小的信号发射器。
她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无法携带。进入庄园前,他们经过了堪称苛刻的、远超常规机场安检级别的全身扫描和电子设备检查。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物品,包括常规通讯工具,都被暂时保管。只有这个手环和戒指,因为材料特殊且经过巧妙伪装,侥幸通过。
陆寒州没有跟她一起进入主会场。他被安排在了另一处偏厅,与其他受邀者的“随行人员”或“次要代表”在一起。这是“峰会”的规矩——只有核心的“决策者”或“展示者”才能进入主厅。而林微光,是以“微光复兴基金会”理事、“新生态独立设计代表”以及“特殊技术成果持有人”的多重身份,收到了那张火焰徽记的邀请函。
会客室里不止她一人。还有另外五六位男女,散坐在房间各处。有的西装革履,神色矜持,显然是来自某大型财团的代表;有的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气质冷峻,像是顶尖科研机构的学者;还有一位穿着传统阿拉伯长袍的老者,闭目养神,手指间缓缓拨动着一串墨玉念珠。
所有人都很安静,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极其克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彼此审视的暗流。
林微光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掠过她,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很突兀。一个来自东方、名不见经传(至少在他们这个层级看来)的独立品牌创始人,竟然拿到了进入这个核心圈子的门票,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她在壁炉旁一张高背扶手椅上坐下,端起侍者刚刚送来的、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会。但她的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感知着房间里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在等人。等那个发出邀请的“主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够引荐她进入主会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那位阿拉伯老者拨动念珠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穿白大褂的学者低头看着自己的电子板,眉头微蹙。
就在这种压抑的寂静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会客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走进来的并非预想中威严深沉的老者,而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他身材颀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衣领口随意地松开一颗扣子。面容俊朗,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颜色很淡,像是融化的琥珀,目光扫过房间,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但林微光在看到他的瞬间,心脏却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表或气度。而是因为,在他右手虎口处,一道形状奇特、如同被什么猛兽撕咬过的陈旧疤痕,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夜枭”?!
那个在落鹄角地下通道中,下达自毁指令的失真声音的主人?那个前世通过陈宇间接害死她的幕后黑手?
他竟然如此年轻?而且……以这样一种近乎“主人”或“引荐人”的姿态出现?
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林微光那一瞬间的目光凝滞,他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她,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没有丝毫意外或敌意,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径直朝她走来。
会客室里其他几人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显然对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份和举动颇为关注。
“林微光小姐?”年轻男人在她面前停下,声音温和悦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仿佛天生般的磁性,与落鹄角那个失真的冰冷声音判若两人,“幸会。我是埃文斯,本次‘未来共识’会议的协调人之一。感谢您能拨冗前来。”
他伸出手,姿态无可挑剔。
林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站起身,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
“埃文斯先生,幸会。”她的声音也保持着平稳,“感谢邀请。”
“叫我埃文斯就好。”他微笑着收回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她手腕上的手环和那身特别的衣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林小姐比我想象中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您身上这件作品,光泽很独特。”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尝试。”林微光不卑不亢地回应。
“在真正的创新面前,没有什么是微不足道的。”埃文斯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会议即将开始,主厅已经准备就绪。由我来为您引路,可以吗?”
“有劳。”
林微光跟随着埃文斯走出会客室,穿过一条铺着厚重波斯地毯、两侧悬挂着古老油画的长廊。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留在会客室里的目光,如同芒刺。
长廊尽头,是两扇紧闭的、雕刻着复杂星象图案的青铜大门。门前站着两名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黑衣守卫,气质冷硬。
埃文斯在门前停下,转身看向林微光,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但眼神却似乎深邃了一些。
“林小姐,在进入主厅之前,按照惯例,我需要再次确认您的‘钥匙’和‘验证物’。”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为了确保会议的安全与……纯粹。”
来了。真正的考验。
林微光抬起手腕,露出那个手环。“钥匙”之一,大概是指这个与“零”的设备以及“蚀月流光”材料都有关联的东西。
埃文斯点点头,示意她将手伸向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装饰用的铜制兽首。兽首张开的口中,有一个凹陷。
林微光照做。当她的手环靠近兽口时,手环内部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温热和震动,表面流转的微光似乎与兽首内部某种装置产生了共鸣。兽首的眼睛部位,亮起两点幽蓝的光芒,闪烁了三下,然后熄灭。
“钥匙确认。”埃文斯微笑,“那么,‘验证物’呢?”
验证物……指的是什么?是U盘?还是她本身作为“偏差种子”的某种特质?
林微光略一沉吟,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精巧的丝绸手袋中,取出了那个银色U盘。这是她唯一被允许带入的、与电子相关的物品。
埃文斯接过U盘,却没有插入任何设备,只是拿在手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他的目光落在U盘尾部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自然磨损的划痕上——那是顾染团队在紧急破解时留下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
几秒钟后,他将U盘递还给林微光,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真切了一些。
“‘验证物’确认有效。”他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欢迎您,林微光小姐,正式加入‘未来共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宏伟、也更加诡异的圆形大厅。
大厅没有窗户,穹顶极高,绘着巨大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星空壁画。柔和的、不知来源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洒下,照亮了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石材打磨而成的环形会议桌。桌边已经坐了近二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着、肤色各异,但每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或掌握着非凡力量的气场。
而在环形会议桌正对着大门的主位方向,并非一把椅子,而是三张并排的、如同王座般的高背石椅。此刻,只有左右两张椅子上坐着人。
左边是一位看起来年逾古稀、头发银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古典三件套西装的老者,面容肃穆,眼神如同深井,看不出情绪。他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手杖。
右边则是一位看不出具体年龄的女士,穿着剪裁极其简约的深紫色长裙,黑发盘起,容颜堪称完美,却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修长苍白。
中间那张椅子空着。
当林微光在埃文斯的引导下,走向环形会议桌一个预留的空位时,她能感觉到整个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她身上。好奇、审视、漠然、甚至隐含敌意……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她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椅子冰冷坚硬。
埃文斯则走向主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了中间那张空椅的侧后方,微微躬身,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厅内一片寂静。
良久,那位银发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
“既然‘钥匙’已至,‘验证’已毕。那么,本次‘未来共识’峰会,现在开始。”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越过环形桌面,落在了林微光脸上。
“首先,欢迎我们的新成员,林微光小姐。以及她所带来的……关于‘偏差’,关于‘反抗’,以及关于‘另一种可能性’的……‘成果展示’。”
“我们都很期待,”老者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称之为笑容的弧度,“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