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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罪臣女:后宫法医求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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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春桃伪账,笔迹模仿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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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春桃的手跟着抖了半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墨痕。她急忙停下,抬头看向苏知微。

“擦掉。”苏知微坐在案边,声音不高,也没看她,“重新写‘渭南仓’三个字,从头开始。”

春桃咬住下唇,用指甲轻轻刮去那道错笔,又沾了点墨。纸是普通的粗麻纸,和码头送来的空运单用的是同一批,但每一笔都得像模像样,不能有半点差池。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悬空,一笔一画地落下。

苏知微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手。那手原本细嫩,这几日抄写练笔,指节处已磨出薄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几页真账单,又抬眼去看春桃刚写的那一行。

“‘渭’字三点水偏左了,对。”她伸手点了点纸面,“记账先生惯用左手压纸,右手写字,所以撇画总往右斜。你得把腕子往里收一点。”

春桃照着调整,再写一遍。这一回,三点水贴着格线左侧落笔,横折钩也带出了微微上挑的弧度。

苏知微点点头:“有点样子了。”

屋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冷院静得连风吹檐角的声音都听不真切。自从昨日定下“装病避事”的计策后,这院子便再没人踏足。连送饭的小太监也只是把食盒放在门口就走,不敢多看一眼。

可越是安静,越不能松懈。

“接着写整条记录。”苏知微抽出一张空白纸,“内容照着我给的来——‘陈记粮栈,三月十七日,灰篷船靠岸乌崖湾,卸货无名,记为损耗三十石’。一个字都不能错。”

春桃提笔蘸墨,手指还在发紧。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寻常记账,这是要造一张能混进贵妃党羽内部流转体系的假凭证。一旦被人发现是伪造,别说她,整个冷院都会被掀翻。

但她不能退。

前些日子她还只能跑腿传话,如今才人肯让她执笔造假账,是信她能成事。她不能让这份信任落空。

墨迹缓缓铺开,她努力回忆那些真账本上的字形——每个字都不大,却带着一种熟极而流的劲道。“米”字两横短而平,“耗”字右边的“毛”起笔顿挫明显,“三十石”三个字常连写成一条斜线。她一笔一笔地模仿,不敢快,也不敢慢。

写到第五遍时,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搁下笔,甩了甩手,额头沁出汗珠。

“别停。”苏知微递过一杯凉茶,“喝一口,继续。你现在写的不是字,是命。咱们的命,还有将来翻案的证据链。”

春桃接过茶,一口咽下,涩得皱眉。她抹了把脸,重新执笔。

一遍,两遍,十遍……

地上堆满了废纸。有的字歪了,有的墨浓了,有的行距不对。她一张张撕掉,重来。

四更天,窗外泛起青灰。油灯只剩一小截芯子,在风里摇晃着不肯灭。

春桃终于停下笔,将最后一张纸推到苏知微面前:“您……您看看这个。”

苏知微拿起纸,凑近灯火,逐字比对。她先看整体布局,再盯细节笔锋。目光扫过“损耗三十石”五个字时,她眉头微动,随即抬起眼,看着春桃。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写‘损’字第一横喜欢轻提再压的?”

春桃愣住:“我……我没注意这个,就是照着样子描的。”

“那你描得很准。”苏知微嘴角微扬,“这个习惯连我都差点漏了。账本里二十多张单子,只有三张能看出这一笔的顿挫。你能无意中复现出来,说明已经不是在学,是在写。”

春桃怔住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机械地临摹,没想到竟真的摸到了那个人写字的节奏。

“这张可以留着。”苏知微将纸折好,夹进一本旧账册里,“等时机到了,它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那……接下来呢?”春桃揉着手腕问。

“练快。”苏知微抽出另一叠白纸,“现在你能写像,但太慢。真正的账房一天要填十几张单子,你得在一炷香内写出五张,字迹还得一致。他们不会怀疑一张写得好的账,但会盯住一张写得太久的。”

春桃点头,没再多问,低头就开始练。

苏知微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把那本夹着伪账的册子塞进最深处。回来时顺手拨了拨灯芯,火光猛地亮了一瞬,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清醒的眼睛。

她们现在做的事,是在刀尖上织网。

外面的人以为她们吓破了胆,躲在屋里念佛求安。可就在这个谁也不愿靠近的冷院里,一张由假账做引、以笔迹为线的网,正在悄然成形。

天快亮时,春桃终于能在半炷香内写出三张格式统一、笔迹相近的单子。虽然还不够完美,但若混在一堆真账里,足够乱人眼。

“够了。”苏知微合上账本,“今天起,你每天辰时练半个时辰,午时再练一次。别的时候照常做事,熬药、扫地、晾衣,一样不少。要是有人进来查,你就把练习纸藏在药渣底下烧了。”

“奴婢明白。”春桃小心地把笔洗干净,砚台盖好,又把废纸团成一团,准备天亮后扔进灶膛。

“等等。”苏知微叫住她,“那些废纸上都有‘乌崖湾’‘灰篷船’这些字眼,不能全烧。留两张完整的,其余撕碎,混进昨儿那筐鱼鳞里,等老李的侄子再来收泔水时带出去。”

“送去哪儿?”

“码头西头第三间茶棚,交给穿灰布衫的老张。”苏知微低声说,“他会转手卖给陈记粮栈的一个小管事。那人贪杯,爱听闲话,最喜欢打听哪艘船进了港、卸了什么货。”

春桃睁大眼:“您是要让他自己把假消息传回去?”

“没错。”苏知微点头,“我们造一张假账,不如让他们自己相信有这么一张账存在。只要有人提起‘乌崖湾损耗三十石’,贵妃那边就会有人坐不住。”

春桃忽然笑了:“那他们要是去查呢?”

“查不到。”苏知微淡淡道,“因为根本没那艘船,也没那批货。但我们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真的——这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这时,外头传来鸡鸣。新的一天开始了。

春桃收拾完桌面,悄悄摸了摸发髻——银针还在,稳稳地卡在发丝之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红的手指,心里竟没有怕,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原来她也能做点真正有用的事。

“去睡一会儿吧。”苏知微打了个手势,“申时前醒就行。记住,走路慢点,眼神低点,见谁都别打招呼。”

“奴婢知道了。”春桃应着,转身走向角落的草席。

刚坐下,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才人,下次我还能写别的吗?比如……入库单,或者押运签条?”

苏知微看着她,片刻后说:“等你能在一炷香里写出十张不露破绽的单子,我就让你碰真的账本。”

春桃眼睛亮了一下,乖乖躺下。

苏知微吹熄了灯。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缝透进一丝晨光,落在那本藏了伪账的册子上。

她坐在原地没动,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吱呀声,巡夜的太监拖着长腔报时。

一切如常。

可就在这一片平静之下,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已经从冷院伸了出去,悄悄缠上了西南方向的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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