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回来,周文渊笑道:“如何?首战可还顺利?”
“还行。”李同尘随口应道,目光扫过看台,“看来大家都挺轻松。”
“海选而已,真正的高手大多还没发力呢。”周文渊给几人倒了茶,“不过也有些意外,听说有几个名声不显的,出手却相当狠辣,已经引起注意了。”
正说着,忽听下方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喧哗,似乎来自“甲字”擂台区域。几人走到看台边望去,只见那边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惊呼声不断。
“那边好像出了个猛人。”周文渊眯眼看了看,“我去打听打听。”他招来一名天机阁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弟子回报:“甲三擂台,有个叫‘韦敢当’的散修,使一对八角混铜锤,势不可挡,对手几乎无还手之力。观其灵力波动,恐怕已接近四境巅峰,而且……煞气很重。”
“韦敢当?”李同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看来这届大比,藏龙卧虎啊。”萧云舟感慨道。
林霁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另一个方向:“那边……是不是陆姐姐?”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沧溟派”专属的看台方向,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正凭栏而立,远远望着广场上的某个擂台,正是陆望舒。她似乎也刚结束比试不久,衣衫整齐,神色平静。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陆望舒忽然转过头,朝这边望来。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的视线似乎与李同尘对上了一瞬,随即,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转回头去。
李同尘也点头回应。林霁看了看李同尘,又望了望远处的陆望舒,眼睛眯了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之前那名天机阁弟子又匆匆过来,对周文渊附耳说了几句。周文渊眉头微挑,转向众人,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又一个消息……‘丙字’擂台那边,也出了个有趣的人物。是个女子,名叫‘曲念’,来自南疆一个小部落。她不用兵刃,只凭一双肉掌和诡异的身法,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下台了。据说身法如鬼似魅,带着点南疆巫蛊的影子。”
“曲念……”李同尘将这名字记下。看来这海选第一日,水就已经开始浑了。
天色渐晚,第一日的海选比试陆续结束。晋级者自然欢喜,淘汰者难免沮丧,但更多的,是对明日比赛的期待与揣测。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喧嚣稍减,但那股热烈的气氛却仿佛沉淀了下来,弥漫在山谷的暮色之中。
李同尘等人也离开了看台,准备返回住处。走下石阶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广场,心中清楚,今日的轻松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刚走出不远,却见小和尚抱着昏昏欲睡的小白猫,眼巴巴地看着他:“李师兄,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是啊,比试固然重要,但祭五脏庙也是头等大事。方才还有些凝重的气氛,顿时被这最朴实的问题冲淡了不少。
“走,”李同尘笑道,“回去看看我那小院准备了什么食材,今天……我下厨吧。”
小米没来。李同尘让下人去请时,下人回报说,冰心谷的师姐表示,她们此次进京,主要是为了参加天工阁同期举办的“杏林会”,与天下医修交流药理、切磋医术,实在抽不开身。这十年一度的盛会,对她们而言,恐怕比观看比武更重要。
第一日,便在这样或轻松、或激烈、或令人意外的比试中,悄然过去了。
特别是李同尘还赢了钱,虽然以他现在的知名度,海选阶段的赔率实在不高,赢来的银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赢了钱”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咱们的小道士乐呵好一阵子了。这种简单的快乐,与胜负无关,更像是赚了外快的窃喜。
对于绝大多数参赛者而言,这半日的比试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热身”。每人仅战一场,既让身体与精神适应了这万众瞩目的擂台氛围,也初步窥见了对手的深浅。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考验,明日方才开始。
此届英杰大比,汇聚了来自四海八荒的英才,参赛人数远超往届。海选阶段,时间紧,任务重。从第二日起,赛程将陡然加速。按照往届经验与本届安排,为了尽快从数千甚至上万人中筛选出那五百一十二位晋级者,许多选手将面临一日之内连战数场的严峻考验。
体力的分配、灵力的恢复、战术的调整,乃至意志的坚韧,都将成为比单纯武力更早到来的关卡。
当然,大比的组织者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规则明确:若胜者在比试中受伤,影响后续发挥,可向裁判申请,经核实后,举办方会提供基础的疗伤与恢复丹药,并可视伤势轻重,给予最多一日的休整时间。这算是给予有潜力者的一份“优待”。
至于败者……尤其是那些身受重伤、无力再战的败者,举办方提供的保障便仅限于“保你不死”了。会有医官进行最基础的急救处理,确保性命无虞,但更多的疗伤资源、恢复时间,便需自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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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英杰大比的另一面,荣耀与机遇的背后,是同样**而现实的残酷法则——资源永远向胜利者和潜力者倾斜。败,往往意味着失去的不仅是晋级的资格,也可能是一段宝贵的恢复期,乃至影响未来道途的暗伤。
暮色渐深,山谷中的喧嚣渐渐沉淀为一种紧绷的寂静。晋级的选手们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琢磨明日的策略;被淘汰者或黯然的暂时离去,或留下继续观摩,汲取教训,为了最后一次机会做准备,更多的看客则在回味今日的精彩,热议着突然冒出的“黑马”,猜测着明日又将上演怎样的龙争虎斗。
更密集的战斗,更残酷的淘汰,更耀眼的崛起,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在这片巨大的青玉广场上,一一呈现。
第二日,天光初亮,山谷中便已人声鼎沸,比昨日更添几分紧绷的烈度。
李同尘与林霁早早来到广场。今日赛程将陡然加快,规则简单而残酷:除非身受重伤、经裁判核实确需休养,否则只要所属擂台尚未决出足够数量的晋级者,参赛者便需持续应战,直至日落。这无疑是对耐力、灵力恢复与战术应变的多重考验。
依旧让小鹿抱着小白猫去天机阁看台后,李同尘与林霁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便分开走向各自号码对应的擂台区域。
李同尘的第一个对手,是位身形矫健、手持一对柳叶短刃的女子。她身法灵动,步伐飘忽,双刃化作两道流转不定的寒光,显然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李同尘一眼认出,这应是出自以轻功和短兵技艺着称的“飞云阁”。
他拔出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木剑。那飞云阁女子见李同尘竟以木剑对敌,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薄怒。她娇叱一声,身法更快三分,双刃交错成一片绵密光网,直取李同尘周身要害,其中一招更是刻意削向木剑,意图将其一举斩断。
然而,刃锋触及木剑的刹那,传来的却是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音!木剑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手腕微麻。女子心中一惊,这才察觉此木剑绝非凡品,其上隐隐流转的凝实剑意,更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同尘意在见识对方招数,并未急于取胜。他脚踏“灵猫步”,身形在方寸间挪移闪转,看似惊险,实则每每于毫厘之间避开刃锋,手中木剑或格、或引、或点,将对方攻势一一化解。这般缠斗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女子攻势虽疾,却始终无法突破李同尘看似简单实则圆融的防御,自身灵力消耗颇巨,气息渐显急促。
李同尘见对方招式已大致了然,便不再拖延。瞅准一个破绽,木剑剑尖陡然加速,如灵蛇吐信,轻轻点在她右手腕脉门处。一股柔劲透入,女子顿觉整条手臂酸麻,短刃“当啷”一声脱手。她脸色一白,心知已败,倒也干脆,后退一步,拱手道:“道友修为精深,小女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承让。”李同尘收剑回礼。
这一场,赢得轻松,却也不算太快。紧接着的第二场,对手是一位擅长土行防御术法的修士,护身罡气颇为难缠。李同尘依旧以木剑对敌,耐心与之周旋,不断试探,最终寻隙破之,再胜一场。
两场下来,他气息平稳,衣衫未乱。其实若想速胜,以他如今修为,全力施为一两招内解决也非难事。只是他存了借此观摩天下各派年轻一代路数的心思,故而有意控制节奏,延长了交手时间。这在台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眼中,自然是打得“精彩万分”,呼喝叫好不绝于耳,至于台上双方真实修为差距,他们却是看不分明了。
今日李同尘所在的丙字擂台,他只轮战了两场。期间他也观看了同擂台其他选手的对决,颇有些感悟。结束了自己今日的赛程,并且确认后续不会再次安排选手上场战斗,他才信步返回天机阁看台。林霁和胡开昀尚未归来,看来他们那边的战斗或许更为胶着。
他倚着栏杆,目光下意识投向远处沧溟派的专属看台。巧的是,陆望舒似乎也刚结束比试,正凭栏远眺,清冷的目光恰好也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李同尘忽然心血来潮,隔着遥远的距离,冲她飞快地做了个挤眉弄眼的鬼脸。
陆望舒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一举,清冷的面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似乎想笑,又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别过脸去,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看到她这副强忍笑意的模样,李同尘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感。
不多时,林霁也回来了。她发髻稍显凌乱,衣袖处被划开一道小口,手臂上有一道浅浅血痕,气息也略有不稳,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看到李同尘询问的眼神,她摆摆手,示意无碍:“皮外伤,不碍事。今日连胜两场,对手都有些难缠。”
这种程度的轻伤,在海选阶段,举办方是不会提供疗伤丹药的——若连这点小伤都要消耗,那大比也办不下去了。好在周文渊足够大方,天机阁的疗伤丹药几乎无限量供应。林霁服下一颗基础的回春丹,调息片刻,伤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脸色也恢复了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