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胡开昀才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来。他模样狼狈多了,胸前衣襟被划破,留下数道焦黑痕迹,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脸色发白。他二话不说,接过天机阁弟子递来的丹药服下,便立刻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显然赢得极为艰难,消耗巨大。
周文渊忙完手头事务回来时,正看到胡开昀在运功疗伤。他看了看三人,笑道:“今日战果不错。不过你们可别松懈,想要真正出头,至少得闯进中选。按目前胜场算,你们各自再连胜两场,不出意外,基本就能稳稳拿到中选资格了。”
这时,胡开昀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药味的浊气,睁开眼,苦笑道:“周兄,还连胜两场呢……今日这两场,哪一场不是险胜?对手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难缠。后面两场……我都不敢想了。”
周文渊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带着提醒:“那就算你运气不好,输了一场,也还有一次机会嘛。海选允许一败,但不能再输第二次了。”
林霁擦拭着手中的剑,闻言抬头,语气干脆:“想那么多作甚?只管战便是。瞻前顾后,反而乱了自家阵脚。”
李同尘看着小伙伴们并未气馁,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他拿起茶壶,给刚调息完毕的胡开昀倒了杯热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晚,李同尘依旧遣人去请萧云舟夫妇、小和尚慧明以及陆望舒来自己的小院一聚。至于小米那边,下人回报说,仍在忙碌,实在抽不开身。而澹台青则托人带话,言明弈剑听雨阁门规森严,大比期间弟子需静心修炼,感悟日间战斗所得,不得私自外出赴宴。李同尘听完,心下不由得感叹:弈剑听雨阁能稳坐天下第一派交椅,其对弟子的严苛约束,看来也是缘由之一。
李同尘系上围裙,亲自下厨。他想着,在这紧张激烈的比试间隙,一顿用心的饭菜,或许能让伙伴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南宫倩儿此番只是陪同夫君前来,并未参赛,神情最为轻松。小和尚则眼巴巴地等着开饭,怀里的小白猫早已循着香味溜到厨房门口打转——算了,这吃货,它开心就好。
席间笑语不断,李同尘却总觉心头萦绕着一丝模糊的念头,仿佛忘了件什么事,但细想又抓不住头绪。他摇摇头,看着围坐一桌、谈笑风生的伙伴们,心道:算了,不想了,小伙伴都在这里。
第三日,擂台边的气氛与前两日又自不同。经过两轮筛选,今日要参加比赛的选手少了大半,战斗的烈度与胶着程度肉眼可见地提升。百姓依旧狂欢,只觉得比赛越来越精彩了。
李同尘今日的对手,是一名使用一对精钢飞轮的男子。此人昨日李同尘便留意过,其飞轮运转如臂使指,既可分进合击,亦能攻防一体,远胜寻常飞剑法器,极难应付。此刻面对面,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沉凝剽悍的气势,与之前遇到的对手截然不同。
裁判令下,对方毫不迟疑,双手一扬,两道银轮脱手飞出,一左一右,带着尖锐的破空啸音,划出两道刁钻弧线,直取李同尘双肋。李同尘目光一凝,脚下灵猫步展动,身形如烟,险险避开。然而那飞轮仿佛活物,一击不中,在空中灵动转折,一者盘旋护住主人身前,一者再度激射而来,攻势连绵不绝。
“好灵巧的法器!”李同尘心中暗赞。他起初仍以木剑周旋,但很快发现,单凭步法与木剑的格挡,已难以完全化解那神出鬼没的双轮攻势。银轮边缘寒光森然,显然锋利无比,更兼灌注了雄浑灵力,每一次磕碰都震得木剑嗡嗡作响。
战至酣处,对手忽地清啸一声,双轮骤然加速,化作两团模糊的光影,一上一下,一虚一实,带着更强的灵力波动绞杀而来,竟隐隐有合围之势。李同尘知道不能再留手,体内灵力奔涌,手中木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他不再一味闪避格挡,剑势陡然一变,由守转攻!
只见他手腕一抖,木剑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划出一道玄妙弧线,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青色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并非直取对手,而是精准地斩向两枚飞轮交错轨迹中最薄弱的那一点。“嗤”的一声轻响,剑气与飞轮上灌注的灵力剧烈摩擦,迸发出点点火星。那盘旋护主的飞轮被剑气一阻,灵光微微一黯,运转轨迹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李同尘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刺中宫!那持轮男子显然没料到李同尘的剑气如此凝练犀利,更没料到他能如此精准地抓住双轮联动间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他急忙催动飞轮回防,但已慢了半拍。李同尘的木剑剑尖,已稳稳停在他喉前三寸之处,剑气含而不发,却已锁定了他的气机。
男子动作僵住,额角渗出细汗。他看了看悬于身前的木剑,又看了看光芒略显黯淡、缓缓飞回身侧的双轮,脸上惊愕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与叹服。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道友剑法通神,在下输得心服口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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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让。”李同尘收剑回礼,心中对此人也高看一分。败而不馁,气度不错。
“丙字一百三十一号,李同尘,胜!”裁判高声宣布。
那男子并无太多不甘,毕竟他只输此一场,只要后续淘汰赛不再失利,仍有晋级希望。他对李同尘再次拱手,便转身下台调息去了。
裁判询问李同尘下午是否可继续出战,李同尘点头应允。今日擂台比武的频率确实比前两日慢了许多,一方面是因为人数减少,另一方面,能取得连胜的已无弱者,战斗往往更为激烈持久。
李同尘甚至想到一种可能,那些落败的选手,是不是并未尽出全力?海选允许一败,会不会有许多人为保存实力、隐藏底牌,选择在相对“容易”的淘汰赛中发力,以争取那进入中选的宝贵机会。这样的话......这就不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策略与心性的比拼了。
李同尘自己或许并未察觉,他所修炼的《纳元诀》功法,在旁人眼中是何等逆天的存在。寻常修士,要么需经年累月苦熬武道内力,打熬筋骨;要么需静心打坐,吐纳天地灵气,点滴积累,过程缓慢而艰辛。可他呢?除了一开始遇到妖怪的艰难,后面修为提升之后,只需让旧书吸收妖丹,便能将其中磅礴妖力转化为精纯灵力,修为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几乎无需经历那漫长枯燥的苦修过程。
然而,正因进境太过“轻易”,还有遇到的**oss都强得离谱,他内心深处其实并未真切意识到自己如今在同辈里面究竟有多强。参加这英杰大比,初衷也不过是“见识见识”,算是践行当初从观里出来游历、想要看看这广阔世界的本心。只是不知不觉间,卷入了诸多事件,做出了不少连自己事后回想都有些愕然的“大事”。对于排名,他现在也并不十分执着;对于奖励,如今领着镇抚司的俸禄,倒也够用,并无太多渴求。这种心态,让他在面对某些抉择时,反而有些随性,甚至“佛系”。
中午时分,他在观战间隙于天机阁看台上小憩片刻,用了些弟子送来的饭食。随后抱起小白猫亲了几下,猫被亲得懵了片刻,继而扭着身子不满地叫嚷起来。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把猫往一旁笑着的小鹿怀里一放,转身朝擂台走去。
林霁与胡开昀都不在看台上,不知是比试尚未结束,还是遇上了别的情况。他也无暇细想,只打算先完成自己海选的最后一场比试。
当他站上丙字擂台,看清对面对手的服饰与气质时,神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复杂。
对手赫然是一位太虚观的女弟子。看着那身熟悉的道袍,李同尘脑海中瞬间闪过赵长歌的身影。他心下顿时纠结起来:这……要不要赢呢?擂台上遇到故人同门,最是麻烦。他如今对排名本就不甚在意,对奖励也无迫切需求,实在不想为了虚名与故人门派起无谓的冲突。可若就此轻易认输,似乎又……不太符合他的性子。
正暗自为难间,对面那太虚观女弟子却已看清了他的面容。她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就是你,蛊惑我太虚观那些不成器的记名弟子,投奔了镇抚司,甘为朝廷鹰犬?”
李同尘闻言一愣:“???”
不是,当初赵长歌他们在太虚观时,不是备受你们这些所谓正式弟子排挤冷眼吗?我看不过去,给他们指了条明路,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得,这下不用纠结了。
如此叼毛,赵大哥,看来你们太虚观的门风,确实有些地方需要整顿啊。今日,我就代你稍微“教育”一下。
心中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李同尘眼神微凝,不再保留。他右手抬起,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轰!”
一团炽烈耀眼的火球毫无征兆地在他指尖前方凝聚,随即化作一道灼热流光,疾射向那太虚观女弟子!瞬发炎爆术!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李同尘出手如此果决迅猛,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反应极快。她冷哼一声,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淡金色符箓瞬间激发,化作一面流光溢彩的八卦光盾,护在身前。
炎爆火球狠狠撞在光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四溅,热浪滚滚,但终究未能突破那符箓的防御。台下观众见一开场便是如此火爆的法术对轰,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惊呼。
“有点本事。”李同尘心中暗道,太虚观不愧是天下第二道门,即便是一个普通弟子,这反应速度和护身手段,也远非之前那些对手可比。
那女子挡下炎爆术,眼神更冷,仿佛被李同尘的抢先出手激怒。她右手一翻,指间已夹住三张符箓,口中疾诵短促咒言:“疾!”
三张符箓激射而出,于半空中自行激发。一张化作数道蜿蜒扭曲、噼啪作响的紫色电蛇,笼罩李同尘头顶;一张爆开成一片冰寒白雾,瞬间凝结出数十枚晶莹锐利的冰锥,从侧面攒射而来;第三张则贴地疾飞,没入青石地面,下一刻,数条坚韧的青翠藤蔓破石而出,如同活物般缠向李同尘的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