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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后单身女人真实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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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榆树荫里寄孤雏,村校明珠忆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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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在公交站台等车时,指尖还攥着没发出去的短信草稿。夜风卷着碎雪落在诺基亚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她望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写字楼,忽然想起宋亚丽小时候扎着珍珠发绳的模样——那是九十年代末的村小学,土坯墙的教室里,宋亚丽永远是最惹眼的那个。

林晚是后来才从妈嘴里知道,宋亚丽不是老宋家亲生的。她老家在吉林榆树,生身父母连添了八个姑娘,盼儿子盼得眼睛发红,偏巧林晚村里的老宋家两口子,守着三间瓦房过了半辈子,膝下始终空着,托了远房亲戚牵线,才把刚满周岁的宋亚丽抱回村。老宋家以前是走街卖艺的,男人会吹唢呐,女人能唱二人转,跑遍了周边市县,后来年纪大了才歇了营生,把所有稀罕劲儿都搁在宋亚丽身上,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时候村小学的课桌是掉漆的木头桌,林晚总坐在第一排,课本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而宋亚丽坐在斜后方,上课总爱摆弄辫子上的饰品——有时候是红色的塑料珠花,有时候是串着小铃铛的发绳,最让林晚羡慕的是那根珍珠发绳,白色的珠子串在红线上,戴在宋亚丽乌黑的辫子上,一低头就晃出细碎的光。宋亚丽穿的衣服也跟别家孩子不一样,冬天是带毛领的粉色棉袄,夏天是印着小碎花的连衣裙,袖口总绣着精致的花边,不像林晚,衣服都是捡表姐穿过的,洗得发白还得接着穿。

有一回课间,宋亚丽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林晚面前:“林晚,你吃这个,我妈给我买的。”林晚盯着她手指上的银戒指——那是老宋家女人给她打的,小小的圈儿上刻着花纹,在阳光下闪着亮,她没接糖,低下头翻课本,听见宋亚丽小声说:“我妈说,等我过生日,还带我去镇上买新裙子。”

林晚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寄人篱下”,只知道宋亚丽的书包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铅笔盒是印着白雪公主的铁皮盒,连橡皮都是带着香味的动物形状。老宋家两口子每次来学校接宋亚丽,男人总提着装满零食的布袋子,女人会把宋亚丽的书包抢过去自己背,还不忘掏出梳子给她拢一拢头发,嘴里念叨着“别冻着”“别累着”。有一次宋亚丽感冒了,老宋家女人抱着她来学校请假,裹着厚厚的棉被,手里还提着暖水壶,那阵仗,比村里谁家娶媳妇都热闹。

可宋亚丽的学习实在不好。语文课上,老师让朗读课文,她总把“蒲公英”念成“蒲公丁”;数学课上,十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明白,作业本上满是红叉。老宋家两口子也不着急,只说“咱闺女以后不用靠读书吃饭”,依旧天天给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林晚有时候会帮宋亚丽改作业,看着她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的字,再看看自己满是红勾的卷子,心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羡慕宋亚丽有新衣服、有零食,可宋亚丽也总盯着她的奖状,小声说“林晚,你真厉害”。

公交缓缓驶来,林晚收起思绪,攥紧了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张强的短信还停在“明天我休班,要不要给你寄点老家的苹果”,她犹豫了半天,终于敲下“不用啦,谢谢你”。车窗外的雪下得大了,模糊了远处的路灯,林晚忽然想起小时候宋亚丽把珍珠发绳解下来,递到她手里说“你戴会儿”的模样,那珠子的凉意还在指尖,可一晃眼,她们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一个在村里守着安稳日子,一个在北京的寒风里奔波,连回一趟老家,都成了奢侈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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