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雪花,细碎的白落在幼儿园门口,把树影压得温柔。
贺兰雪站在原地很久,看着珩珩和芷儿牵着手在校园里奔跑,小小的围巾在风里晃。
鼻尖和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
脑海里忽然浮出女儿小时候的模样。
扎着歪歪的羊角辫,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叫一声“妈妈”,软得像棉花。
心里某处被轻轻一烫,暖成一滩水。
或许是岑玉儿那天的话骂醒了她,或许是良心终于在角落里亮了一下。
她深叹一口气,像是打通任督二脉,拿出手机,拨通了养老院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温和的女声,她听着,像是找到了一条安静的路。
许星茗的办公室很静,百叶窗把光切成条。
母女俩再次相对而站,这一次,贺兰雪没有前几次的嚣张跋扈,背脊不再挺得那么硬。
她很平静,声音低下去:“小星儿,对不起,妈妈伤害你太深。”
“这段时间打扰到你了,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她停了停,像是下定了决心,“妈妈决定去养老院,过完剩下的日子。”
许星茗一直没说话,喉咙里酸涩得厉害。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再多的恨,经过这么多年,也被时间磨得钝了。
一张冰冰凉凉的银行卡被放进她手心。许星茗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想缩手。
贺兰雪按住她的手指,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这是妈妈唯一能为你做的,算是我的补偿。两个外孙很可爱,你比妈妈有责任感。祝你幸福。”
她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抬手想摸摸她的脸,指尖在空中停住,又慢慢放下。“女儿,如果有来生,你别投胎到我肚子里。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许星茗淡漠的眼眸肉眼可见变红,睫毛挂着水珠,摇摇欲坠。
“女儿,就当妈妈20年前死了吧!”
贺兰雪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许星茗站在原地很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窗外,温修远看着她的背影,心疼得眼眶发红,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深爱一个人,会因为她的情绪变化而变化。
感知所感。
你悲我亦悲。
钱多多拿着文件站在老板身边,看着老板无声地红了眼眶,心疼得不行。
鬼使神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绿色手帕,抖了抖,想给老板擦眼泪:“boss,需要我做什么吗?”
温修远嫌弃地躲开他,语气冷硬:“你去养老院安排一下,毕竟是我丈母娘,不能让她老无所依。”
“好,我这就去办。”钱多多圆滚滚的身材瞬间跑出刘翔速度。
温修远推开门走进去。
许星茗雾蒙蒙的眼对上他心疼的深眸,“修远……呜!”
女人跑过去扑在他怀里,像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男人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声音低而暖:“没事,有我在。”
许星茗带着哭腔:“我不想原谅她,可是我心好痛。”
“跟着心走,不要勉强自己。”温修远给她顺背,“一切都有我,你不要有压力。”
“好。”许星茗哭着应,像个孩子。
帝都最好的养老院,房间宽敞明亮,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贺兰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草坪,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对工作人员道谢:“谢谢。”
工作人员摇头,笑容满面:“不客气,温总特意交代过,让我照顾好您。”
他指着身后的阿姨,“这是我院最好的阿姨,以后她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贺兰雪惊讶:“这都是温修远安排的?”
“是的,费用他也一次**清了,您只管安心住着。”
贺兰雪没想到温修远会如此体贴。
他是真的爱惨了自己的女儿。女儿跟着他,她放心了。“谢谢你们,也替我谢谢温修远。”
“不客气。”工作人员退了出去。
贺兰雪拿出止疼药,往手心倒了十几颗,用清水顺下。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洁白的被褥,像是在对自己说──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雪。
雪落在松枝上,落在草坪上,落在屋顶上,世界被洗得干净。
她想起女儿小时候的笑脸,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冲动,想起那些被她亲手毁掉的日子。
她知道,有些错,永远也无法弥补。
有些伤害,永远也无法抹平。
但她也知道,她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不再打扰,不再纠缠,给女儿一个平静的生活,也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告别。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她打开一看,是温修远发来的:“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贺兰雪看着短信,眼眶红了。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知道,温修远是个好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女儿跟着他,会幸福的。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疼痛还在,但心里却很平静。
或许,这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在这个温暖而安静的养老院里,在这个被雪覆盖的冬日里,她终于可以放下所有的执念和悔恨,安心地走完剩下的日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白,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胡勇押着戴手铐的男人,脸色铁青地踹开刑侦队办公室的门,怒气冲冲嚷道:“李队!人赃并获!酒店经理住处搜出一箱子微型摄像头,不光藏在温天誉房间,还偷拍了不少女员工、顾客的不雅视频。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段清晰拍到,任月是自己喝下的毒药!”
李健本来在睡觉,被突然的动静搞的吓一跳。
反应几秒,才兴奋站起来,“立即审讯。”
“是!”
经理因为窥探别人**,偷拍不雅视频,被收押。
……
昨天又接到一起新的报案,余瑞泽他们队负责。
许星茗刚结束尸检,无菌服还没换,口罩挂在下巴上,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对面椅子上李健靠在椅背上,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网,半个月不眠不休,他的声音都带着砂纸磨过的沙哑,却难掩一丝松快:“案子破了。”
女人拿起一份报告,指尖有些发颤:“确定是任月服毒自杀?”
“嗯。”李健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酒店经理偷拍不雅视频,正好看到任月自杀全过程。”
“但有意思的是,她似乎早有准备,特意留下了些指向温天誉的线索,摆明了想嫁祸。”
许星茗抬眼,眼里满是疑惑:“可我们之前查过,她和温天誉素不相识,甚至连交集都没有。没有恩怨,没有利益纠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