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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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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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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死寂如同实质的浓墨,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一寸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和古老衰亡的气息。先前那场由黑色晶体引发的能量风暴,抽干了此地最后的生机,只留下遍地狼藉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虚无。

破碎的平安扣玉片、四分五裂的青铜罗盘残骸,如同祭品般散落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映照着来自上方的、不祥的光源。旋即,那死寂被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的轰鸣粗暴地撕裂——是直升机旋翼的咆哮,多架,从不同的方向逼近,如同嗅到腐肉气息的成群秃鹫,正用它们钢铁的翅膀搅动着夜空的肺腑。那声音穿透被轰开的穹顶,无情地灌入,不再是物理上的噪音,而是精神上的碾压,是死神踏着机械舞步逼近的催命符。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惨白得如同没有温度的月光,又似来自异度的冰冷触手,一道接着一道,从破口处猛地刺入,在洞内疯狂地扫掠、舔舐。光柱掠过那恢复死寂却更显诡异的黑色晶体,掠过那些承载着未解之谜的碎片,一次次险之又险地擦过三人藏身的巨岩,将岩石凹凸的阴影瞬间拉长又骤然缩短,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猫捉老鼠的视觉凌迟。每一次光斑的移动,都伴随着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

“操!”秦昊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骂,猛地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更深地蜷缩进岩石的凹陷处,粗糙的岩面硌着他的肩胛骨。他的脸色在灯光晃过的瞬间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既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更有陷入更大围剿的愤怒与凝重。“这下乐子真他妈捅破天了!

全世界的秃鹫,闻到点儿腥味就都扑过来了!”他的声音因紧绷而沙哑,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那冲天的三色光柱,如同一支插在大地伤口上的巨大信号火炬,将他们三人,连同这个刚刚展现出恐怖一角的秘密坐标,**裸地、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所有潜在追踪者的眼皮底下。这不再是躲藏与寻找的游戏,而是生存与毁灭的公开狩猎。

光线明灭间,顾夜宸的脸庞显得异常苍白,那是失血与精力极度透支的征兆,但他的眼神,却像淬炼于极寒冰渊的利刃,在强光刺激下反而更加冰冷、锐利,没有丝毫慌乱。他的视线如同高速扫描仪,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掠过岩洞的每一个角落,大脑在极限压力下超频运转,计算着一切可能的变量。岩石的分布、敌人的可能入口、己方的可利用资源……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飞速构建成动态的模型。

“不能待在这里!”他压低声音,语气急迫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上面的人很快就会索降下来!或者,更糟,他们懒得费事,会直接投下炸弹,把这里连同我们一起炸平!”他的目光最终猛地锁定在岩洞一侧——那里,原本与岩壁浑然一体的地方,因之前能量风暴的冲击和落石的撞击,赫然裂开了一道原本极其隐蔽的、黑黢黢的狭窄缝隙!裂缝边缘犬牙交错,后面幽深莫测,隐隐有潮湿阴冷的气息透出,似乎通往更加复杂幽深的天然溶洞系统。

“那边!快!”没有丝毫犹豫,顾夜宸低喝一声,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眼神都有些涣散的沈心。他的手掌有力而稳定,传递过来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不容退缩的指令。沈心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着她,踉跄地冲向那道象征着未知,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裂缝。

秦昊反应极快,几乎是顾夜宸动作的同时便已蓄势待发。他像一头矫健的豹子,猛地窜出,甚至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不忘顺势弯腰,从地上那堆罗盘碎片旁,精准地捞起了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灰白石片般的平安扣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塞进作战服的口袋。这个动作近乎本能,仿佛这枚小小的碎片,承载着某种超越当前危局的意义。

缝隙比想象的更加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而且内壁布满了尖锐湿滑的岩石棱角,如同怪兽口中参差不齐的利齿。顾夜宸毫不犹豫地率先挤入,他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强行开拓着通道,尖锐的岩石刮擦着他的外套,发出刺耳的嘶啦声,碎石和积年的尘土簌簌落下,沾了他满头满身。沈心被他紧紧拽着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跟进。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疼痛,以及岩石棱角划过皮肤带来的火辣刺痛,努力配合着向前挪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岩粉的呛人味道和顾夜宸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气。秦昊断后,他庞大的身躯通过得更为艰难,需要不断扭曲调整角度,他一边奋力向前,一边不断回头,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把军刀,眼神凶狠,准备随时应对可能从身后出现的袭击。

此时,直升机的轰鸣已经达到了顶点,巨大的风压从破口处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形成一股股混乱的小型旋风。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上方传来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冰冷而高效的命令声,是英语:“发现目标区域!A组准备索降!B组封锁所有可见出口!重复,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就在第一名全副武装、身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的身影,伴随着索降绳索的摩擦声,即将从破口处垂落下来的瞬间——

轰!轰!

两声更加剧烈、更加沉闷的爆炸,从他们最初进入这片绝地的方向,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处传来!震波甚至让脚下的岩石都猛地一跳!显然,外部指挥者失去了耐心,或者判断强攻入口效率更高,已经动用了爆破手段,开始强行突入!

本就因能量风暴和穹顶破裂而结构不稳的岩洞,再次遭受重创,发出痛苦的呻吟。更大的石块从顶部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弥漫,仿佛整个山洞都在瑟瑟发抖。

“快!”顾夜宸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冲击和更剧烈的震动,低吼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行动已经有些迟缓的沈心猛地往前一推!

三人终于像是被从岩石的咽喉中挤压出来一般,先后踉跄着滚进了那条更加黑暗、潮湿、充满了未知的天然溶洞通道中。身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弥漫的烟尘。

几乎就在他们三人身体完全脱离那条狭窄缝隙,跌入新通道的同一时刻——

轰隆隆——!

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身后传来!那块他们刚刚挤过的、承载着裂缝的岩壁,连同周围大片的山体,在外部连续爆破和内部结构彻底崩溃的双重作用下,发生了连锁性的、彻底的崩塌!巨石裹挟着万吨泥沙,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道唯一的缝隙,连同他们来时的路径,彻底封死、掩埋!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腾起的烟尘如同浓雾,许久都未散去。

这崩塌,如同一道沉重的墓门,暂时隔绝了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追兵,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探照灯光和直升机轰鸣。

但也彻底地、决绝地断绝了他们的退路。他们被活埋了,在这片大地深处,与未知为伴。

新进入的溶洞通道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三人劫后余生、无法控制的粗重喘息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石粉味,以及一种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着水汽和矿物质的味道。冰冷、潮湿的地气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渗透进衣物,带来刺骨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光柱亮起,是顾夜宸拧亮了一支强光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这条未知的前路。这里似乎是远古时代的地下河河道,地面湿滑,布满了被水流磨圆了的卵石,踩上去需要格外小心。两侧岩壁是奇形怪状、狰狞扭曲的钟乳石和石幔,在手电光下投射出鬼魅般的阴影。洞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不时有冷凝的水滴挣脱束缚,坠落下来,打在岩石或水洼里,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敲打着人的神经。

“暂时……安全了?”秦昊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扯开早已被汗水和灰尘浸透的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脸上混着汗渍、污迹和几道细小的血痕,显得狼狈不堪。“妈的……刚才真是……差点就成瓮中之鳖,让人家包了饺子……”他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微颤,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顾夜宸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崩塌之后的动静。巨石封堵的背后,并非一片死寂,隐约还能听到极其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爆破声,以及更加微弱的、被层层岩层过滤了的喊叫声。追兵显然没有放弃,他们要么在试图清理被堵住的通道,要么,正在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危机只是被延迟,并未解除。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虚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沈心,又看向喘息未定的秦昊,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不能停。他们很快会找到其他入口,或者调用重型设备清理出通道。我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窗口,尽可能拉开距离,深入这片地下迷宫。”

他拿出一个鹞子提供的便携式多功能环境探测器,快速检测着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有害气体成分,并观察着气流微弱的走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轮廓分明,眼神专注。

“这条通道有微弱但持续的气流,”他很快做出了判断,指向黑暗中一个方向,“来源在那边,应该通向更复杂的溶洞系统,或者其他出口。走这边。”

“顾夜宸!”秦昊忽然叫住了他,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他撑着岩壁站起身,摊开手掌,那枚失去所有光泽、变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平安扣碎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光柱,那晶体……还有,沈小姐她……为什么那东西会对她有反应?还有你那罗盘……”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指向了刚才那超越常理、令人心悸的一幕。这不是好奇,而是关乎生死和信任的质询。在经历了如此诡异的变故后,他需要真相,至少是部分真相,才能判断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是否还能将后背交给这位心思深沉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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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宸已经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溶洞内只剩下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这沉默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极其复杂地掠过秦昊,最终定格在沈心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甚至……带着某种沉重的、仿佛看到命运轨迹般的宿命感。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沉重,仿佛每个字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是从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挖掘出来的:

“它们是‘锚点’。”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秦昊和沈心的耳膜。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用有限的词汇去描述那无限诡异和庞大之物:“对抗‘源核’污染的……古老的‘锚点’。”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我父亲……顾云山,他留下的,根本不是世人所追逐的财富或权力。他留下的,是警告,和一份……无比沉重的、几乎无法承担的责任。”

“他所究的,从他消失前很多年开始,就早已偏离了商业的轨道。他倾尽心力,甚至不惜搭上整个顾氏的资源和自己的一切,研究的核心,是如何识别、预警,乃至最终阻止……某种来自星空深处的、无法理解、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这个现实世界的‘混乱’。他称之为‘源核污染’。”

“而那个东西——”顾夜宸抬起手,指向那已被巨石彻底封堵的身后方向,指向那恢复死寂的黑色晶体所在之处,“——就是一处刚刚苏醒的、或者说被意外激活的‘源核’污染节点。钟叔,或者说,隐藏在他背后,操控着他和我那位好叔叔的那些人,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顾氏集团那点表面的产业和权力。他们想要的,是找到、掌控,甚至……利用这种来自星空深处的、足以扭曲现实规则的力量。”

“至于你,”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心脸上,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看到她血脉深处隐藏的东西,“你和你的‘平安扣’,还有我父亲留下的‘罗盘’……你们的存在,是一个意外。一个完全在他,或许也在钟叔他们计划之外的变数。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却可能……是至关重要,甚至决定性的变数。”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无形的重锤,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沈心和秦昊的心头!将他们原本基于商业仇杀、家族恩怨构建起来的所有认知,瞬间砸得粉碎!

星空深处的混乱?侵蚀世界的“源核”污染?对抗污染的古老“锚点”?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指向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幽暗、更加不可名状的恐怖真相!他们仿佛一下子从相对熟悉的阴谋漩涡,被抛入了无法理解的、宇宙尺度的黑暗深渊边缘。

沈心怔怔地看着秦昊掌心那枚灰扑扑的碎片,脑海中一片混乱,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紧紧将这枚平安扣塞入自己手中时,那欲言又止、充满了无尽担忧与不舍的眼神……那眼神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某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恐惧。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寄托着平安祝愿的普通护身符?它背后,牵连着如此骇人听闻的秘密?她的身世,她的家族,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秦昊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碎片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是一名顶尖的安保专家,经历过无数险境,自认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但此刻,顾夜宸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依然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这不再是保护雇主、应对商业对手那么简单了,这牵扯到的力量层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和理解范围。

就在这巨大的震惊与茫然吞噬着两人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嘀!

顾夜宸手中那个一直处于工作状态的便携式环境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空气成分和温度的各项指标开始疯狂跳动,尤其是代表一氧化碳和某些特殊化学物质的浓度读数,正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同时,温度传感器的数值也在快速爬升!

“不好!”顾夜宸仅仅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剧变,那是一种真正面临绝境时才会出现的、混合了震惊和一丝绝望的神情,“他们动用了钻地高温燃烧弹!或者类似的温压武器!他们不想慢慢搜索了,想直接把这片区域,连同可能的通道,变成熔炉!或者……至少用毒烟和高温把我们逼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

从他们选定的、气流来源的那个通道深处,一股明显带着高温的、干燥灼热的气浪,如同地狱吐息般,猛地席卷而来!与这气浪一同涌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腥气的、令人喉头发紧、眼睛刺痛的化学毒烟味道!

这毒烟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肉眼可见地在前方通道中弥漫开来,如同黄色的幽灵,吞噬着所剩无几的洁净空气。

前路,是未知的、迷宫般的幽深溶洞,此刻正被致命的毒烟和高温迅速填充。

后路,已被万吨巨石彻底封死,绝无退回可能。

头顶,还有不知数量、装备精良、手段狠辣的追兵,正用各种方式试图掘地三尺。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被困在了这片绝地坐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包围网!

“跑!”顾夜宸嘶声吼道,那声音因吸入些许毒烟而带着剧烈的咳嗽,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一把拉起因为接连打击而有些呆滞的沈心,朝着气流来源的方向——也即是毒烟正不断涌来的方向,亡命般奔去!这是唯一可能存在的、悖逆于死亡的方向。

秦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中的茫然和震惊被求生的野性彻底取代,他低吼一声,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迅速被前方弥漫过来的、越来越浓的黄色烟尘所吞噬。

希望,或许只存在于更深的、更黑暗的、未知的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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