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惊雷,再次在冯年年心中炸响!
她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仰头望着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之前多次来过?
都被拦在了门外?
而自己,竟全然不知?!
看着他这副显然是等候多时、饱受风雨的模样,再联想到阿醒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和严防死守,冯年年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酸涩与心疼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一州知府,公务何等繁忙,为何要一次次徒劳地来到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外苦等?
她不是已经在信里说得清清楚楚了吗?
辞去慈幼局的职务,与他划清界限,望他珍重……他难道看不懂吗?
还有,京城来的那位秦小姐呢?魏公公的威胁呢?
他为什么不听从安排,调任回京,避开这青州的险地,反而还要留在这里,做这些……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无数的疑问、心疼、愧疚、以及那被她狠狠埋在心底的悸动,再次于心中疯狂翻涌,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执拗得令人心碎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便见崔羡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在雨水中显得异常苍白,那双原本牢牢凝视着她的眼眸骤然失去焦距,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朝着她倒了下来!
“崔羡!”
冯年年失声惊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扔掉手中的油纸伞,伸出双臂托住他。
奈何崔羡身材高大,这骤然倒下的力量岂是她一个弱质女流能够支撑?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被他带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凌风如同猎豹般疾冲过来,手臂一展,稳稳地扶住了昏迷不醒的崔羡,避免了两人一起摔落泥泞的狼狈。
“大人!大人!”凌风焦急地呼唤了两声,见崔羡毫无反应,触手一片冰凉,心中更是大骇。
冯年年虽惊不乱,迅速稳住心神,当机立断道:“先将他带回我的房间,再去请大夫!”
凌风闻言立刻点头,用力架起崔羡,半扶半抱地拖着他,一步步往院内走去。
冯年年捡起掉在地上的伞,重新撑开,快步跟上,尽力将伞举高,遮挡在崔羡和凌风头顶,尽管她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瓢泼大雨中,冰冷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衣衫,她也浑然不觉。
三人一行匆匆穿过庭院,行至连接前后院的回廊时,正好与阿醒撞个正着。
阿醒看到被凌风架着、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崔羡,以及旁边同样湿漉漉、面色冰冷的冯年年,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他张了张嘴,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刚欲开口。
冯年年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崔大人晕倒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阿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慑住,再看崔羡那人事不省的样子,不敢再耍滑头,连忙收起笑容,躬身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转身冒着大雨,飞快地跑出去请大夫了。
凌风在冯年年的指引下,扶着崔羡进了东厢房,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在冯年年那张收拾得整洁干净的拔步床上。
崔羡双目紧闭,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湿透的衣裳不断淌着水,很快浸湿了身下素色的床单。他脸色苍白,唇色泛青,呼吸显得有些微弱。
冯年年看着床上的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对凌风说道:“凌护卫,你在此照看大人,我去寻身干净的衣衫来。”
说罢,她立刻转身出了房门。
不多时,她便抱着两身崭新的男子衣衫和几条干净柔软的布巾回来。
她将东西递给凌风,语速很快却清晰:“凌护卫,先给大人换上干爽的衣物,用布巾擦干头发,万万不能再让寒气侵入体内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其中一套衣衫,“这一身是给你的,你也浑身湿透了,若不嫌弃,也换上吧,免得染上风寒。”
凌风接过衣物,不由得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冯年年竟然还能细心地为他这个护卫也考虑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惊讶,悄然划过他向来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他不由得多看了冯年年一眼。
眼前的女子发丝凌乱,衣衫湿透贴在身上,显得有几分狼狈,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亮坚定。
她容貌确是惊人,即便在此刻也难掩其丽质,但她从未像京城里那些高门贵女般,凭借美貌而骄纵任性。相反,她在此刻展现出的果断、善良与体贴,更显得珍贵难得。
凌风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自家那位向来冷静自持、心思深沉的知府大人,会对她如此情根深种,甚至做出这般在外人看来近乎痴傻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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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收敛起心中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眸,低声应道:“好,多谢冯姑娘。”
冯年年见他答应,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自己的衣柜前,另取了一身自己的干净衣裙,低声道:“我去隔壁厢房更换,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便抱着衣服快步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将房门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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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年年换好干爽的衣裙,又仔细擦干了湿漉漉的长发,独自坐在厢房内,心绪却如同窗外依旧未停的雨丝,纷乱如麻。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格外漫长,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她立刻起身,轻轻拉开房门,只见阿醒引着一位挎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急匆匆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她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屏息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老大夫仔细为崔羡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面色和舌苔,半晌,才捋着胡须缓缓道:“这位公子是劳累过度,心神损耗甚巨,加之今日骤雨,寒气侵体,内外交迫,这才一时支撑不住,昏厥过去。好在底子尚可,并未引发高热。老夫开一剂驱寒固本、安神补气的方子,按时服用,好生静养些时日,便可无碍了。”
守在床边的凌风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连忙点头:“有劳大夫了。”
阿醒送大夫出去,并拿着药方赶紧去抓药。
凌风察觉到门口细微的动静,转身看去,只见冯年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犹豫和关切。
凌风心中明了,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冯年年道:“冯姑娘,我去厨下看看,盯着他们把药煎上。大人这里……暂时劳烦您照看片刻。”
说罢,他不等冯年年回应,便径直抬脚离开,还细心地为她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床上之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