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动作,目光随着面巾的下移而移动。
首先是完全露出的、光洁饱满的额头,然后是形状姣好、挺翘精致的鼻子,接着是那如同春日花瓣般粉嫩饱满的唇瓣,最后是线条优美、小巧玲珑的下巴……
当那张完整的脸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时,孟言猛地吸了口气,怔愣当场。
“咯噔”一声轻响,他手中的筷子掉落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肌肤胜雪,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白瓷,又似月光凝华。
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超越凡俗、惊心动魄的美。
冯年年见他筷子都吓掉了,以为自己的容貌果然如周大娘所说,丑陋到令人震惊失态的地步。
她心中猛地一痛,慌忙抓起面巾,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将脸遮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瞬间蒙上水汽,写满了受伤和难过的眼睛。
那绝色的容颜如同昙花一现,瞬间又被隐藏了起来。
孟言仿佛魂魄还未归位。
他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猜测她容貌不俗,但也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如此……
他跟着崔羡在京城,见过无数高门贵女、名媛佳丽,就连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崔羡前妻秦念,若与眼前这少女相比,恐怕也及不上其三分颜色!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的人儿?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妥帖的词语来形容。
她美得不似凡人,更像是不慎坠入凡尘的九天仙子,带着一种未经雕琢、浑然天成的灵秀之气。
他的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震惊之余,一股强烈的诧异涌上心头——冯家村那样的穷乡僻壤、山野之地,怎么会养出这样一只光彩夺目的凤凰?
随即,便是深深的庆幸——幸好!幸好她一直戴着面巾!以她这般绝世容貌,若暴露在那鱼龙混杂的乡野之间,无异于稚子怀千金行于闹市,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和灾祸。
怀璧其罪。
看着她又迅速将面容遮掩起来,孟言这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去,理智回笼。
他立刻意识到,绝不能让她的真容在此刻此地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他当机立断,对冯年年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还是将餐食端到你的厢房吧。” 若是让食堂里这些普通人看到她的真容,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骚动,后果不堪设想。
冯年年闻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盈满了眼眶,泫然欲泣。他果然是嫌弃自己了……连和自己同桌吃饭都不愿意了。
孟言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立刻明白她误会了,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是这里……这里太嘈杂了,空气也有些闷。”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受伤的眼睛,心中不忍,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极其认真:“你……你不丑。”
他想说甚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说出她的真实容貌,或许反而会让她更加不安。
冯年年听他这么说,抬起泪眼,怯生生地确认:“真的吗?”
孟言郑重地点头:“真的。”
说着,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想拉她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手刚碰到她的衣袖,感受到她微微一颤,才惊觉自己又唐突了,赶紧松开。
他端起两人的餐盘,说道:“我们走吧。”
冯年年见他态度诚恳,不似作伪,心中的委屈和难过这才消散了一些,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在一片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食堂。
而孟言的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为何周大娘要让她常年覆面,为何她会对自己的容貌有如此深的误解。
孟言将饭菜端到冯年年的厢房内,几乎是匆匆放下,便找了个借口:“我忽然想起还有些公务急需处理,你先用膳,不必等我。” 他甚至不敢多看冯年年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
他心中焦急万分,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冯年年的容貌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也让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一旦冯茂的案子了结,冯年年作为冯家名义上的童养媳,势必要被周大娘带回去。可冯家如今男丁俱亡,只剩下一个刻薄寡恩,视财如命的周大娘,她会如何对待冯年年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累赘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钱财,将她转卖出去!
到那时,冯年年的命运将不堪设想!
他身为知府师爷,虽有几分颜面,却并无权力强行干涉民户家事,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周大娘会犯法的情况下。
思来想去,眼下能阻止这一切的,唯有知府大人崔羡。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请大人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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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羡此时刚用完午膳,正端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凝神查阅仵作刚刚呈送上来的尸格报告。
报告上明确写着,冯茂的致命伤确系后脑的撞击所致,创口形态符合摔倒磕碰的特征,排除了重物击打的可能,且尸体其他部位并无明显搏斗造成的致命伤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崔羡头也未抬。
孟言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色,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禀明冯年年之事。
崔羡却先一步抬起手,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尸格上,语气平稳:“阿言,你来得正好。这是新出的尸格,你也看看。”
说着,将手中的报告往桌前一推。
孟言只得暂时将满腹的私事压下,快步走过去,弯腰拿起那份尸格,迅速而仔细地浏览起来。
待他看完,崔羡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怎么看?”
孟言放下尸格,收敛心神,回到公务状态,谨慎地回答道:“大人,从这尸格来看,冯茂身上并无其他致命伤或激烈搏斗痕迹,致命伤确为后脑撞击所致。结合钱三等人和粉蝶的证词,此案……大抵确系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更高。”
崔羡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和我想的一样。不过,断案不能单凭一方证词和尸格,还需等青远县将该案的全部卷宗调来,仔细核对过梁知县的判词、之前的验伤记录以及所有相关口供之后,方能最终定论。”
他处事向来严谨,不偏听偏信。
他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才想起来似的,看向孟言:“对了,你方才急匆匆进来,似乎有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