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年年在屋内焦急地踱步,半个时辰后,门外终于再次响起锁链声,崔羡被送了回来。
她立刻迎上前,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上下仔细打量,确认他安然无恙,连衣袍都未见凌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在桌前坐下,冯年年压低声音,语气难掩好奇:“大人,他们……竟没有为难你?”
崔羡摇摇头,面色凝重,沉声道:“他们并未用强,但我之前的猜测恐怕没错,这启帮核心,确曾是官军出身,而且训练有素,绝非等闲。如此一来,凌风他们想要找到这里,且顺利攻入,恐怕需要更多时日周旋准备。”
冯年年一听,心又提了起来,秀眉紧蹙:“那……那怎么办?” 她可不觉得这些煞气腾腾的土匪会有那么好的耐心一直等下去。
崔羡见她担忧,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放心,我方才用了缓兵之计,向他们索要几样关键之物。筹措这些东西需要时间。至少三五日内,我们应当是安全的。”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崔羡所料,山寨方面再未派人来与他交涉,只是每日准时送来三餐。
两人也形成了默契——夜晚冯年年上床睡觉,白天则由崔羡在床榻上倚靠着休息,轮流恢复精力。
冯年年利用白天崔羡休息的时间,每日雷打不动地透过那窗缝悄悄观察外界。
她渐渐摸清了守卫换班的规律,发现每次换岗时,大约有半盏茶的交接时间,门口的警戒会出现短暂的松懈。
这日,又到了临近换岗的时辰。
冯年年看了眼床上已然入睡的崔羡,咬了咬下唇,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再次变得坚定。
她悄悄挪到窗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块松动的挡板。
得益于身体的单薄和极佳的柔韧性,她竟未费太大力气,就如同灵巧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双脚落在屋后松软的土地上,她心脏怦怦直跳,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牢记着这几日观察到的那位大夫每日前去的方向,利用房屋的转角和高低错落的草木阴影作为掩护,猫着腰,快速而谨慎地朝着山寨后方那个偏僻的角落跑去。
幸运的是,一路上并未遇到巡逻的匪徒。
她成功地潜行到了那座独立小屋附近,矮身躲进一丛茂密的杂草后,小心窥探。
小屋门前果然守卫森严,站着两名佩刀的黑面具匪徒,身形彪悍。
冯年年屏息凝神,四下环顾,发现这小屋居然还有个不起眼的后窗。
她正观察着,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提着药箱的大夫走了出来,对守卫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守卫便护送着他离开了。
好机会!
冯年年看准这个空档,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草丛中蹿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贴到了小屋的后窗下。
她试探性地轻轻一推,那后窗竟未锁死,开着一道缝隙!
她心中暗喜,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高到足以容身的程度,动作轻盈地翻爬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多亏她以往住冯家村时,时常夜里偷偷溜去溪边洗澡,练就了一身敏捷利落的身手。
她猫着身子,抬头迅速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内陈设与山寨其他地方的粗犷截然不同,虽然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精致:一张雕花木床,床边设有一张摆放着茶具的矮几;靠墙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不少书籍;临窗处是一张书桌,文房四宝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竟然悬挂着形形色色、做工精美的面具。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与匪窝格格不入的,带着书卷气的矛盾气息。
冯年年快速环视完毕,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雕花木床上。
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挪步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左右,他闭着眼,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流畅而分明。即便未睁眼,也能看出其容貌极为出众。
他身上盖着被子,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其身量极高,这张原本不算小的床,在他的衬托下,竟显得有些逼仄。
冯年年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探到他的鼻下——
感受到那均匀绵长的气息,她才确信,这人只是昏迷,而非……
她直起身,最后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并未发现其他能明确身份的物品。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循着原路,小心翼翼地爬出后窗,再将窗户恢复原状。
顺着来时的路线,她顺利返回到关押他们的小屋附近,再次躲进茂密的草丛中,蜷缩起身体。
此刻并非换班时间,她不敢冒险爬回去。
只能按捺住紧张的心跳,静静潜伏,等待天色彻底黑透,再寻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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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山寨里点起了零星的火把。
冯年年蜷缩在草丛中,看到那名戴着白面具的侍女再次端着食盘走向关押他们的小屋,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侍女推门进去发现屋内少了一个人。
她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那扇门。
不多时,侍女端着中午的空盘走了出来,步履不停,看不出任何异常,径直离开了。
冯年年不敢怠慢,看准了守卫刚刚落下锁、转身站定的间隙,迅速从草丛中蹿出,猫着腰贴近窗下。
她熟练而轻巧地拉高那块松动的挡板,双手扒住窗沿,动作流畅地翻爬了进去。
然而,她的双脚还未完全落地,身子尚在半空保持着一种笨拙的平衡时,一只修长而温热的手便精准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冯年年猝不及防,整个人猛地一怔。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骤然发力,将她悬空的身子整个往下一带!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惊呼声卡在喉咙里,下一刻,便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之中,双脚被那股力道带着,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冯年年借力慌忙站直身体,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根本不敢抬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正落在她的头顶,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崔羡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