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七分,省图书馆一楼咖啡厅。
林晚月选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咖啡厅的入口和大部分区域,但自身被一盆高大的绿植半遮挡,相对隐蔽。她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旁边椅子上放着她的包,里面装着刘大勇给的那张地图——她复印了一份,原件藏在银行保险箱。
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不是出于紧张,而是习惯——在重要的会面前,她需要时间观察环境,调整状态。
咖啡厅里人不多。早上这个时候,图书馆刚开门,来喝咖啡的大多是附近上班族匆匆买杯带走。靠窗的另一端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低声说着话;中间圆桌旁有个中年男人在看报纸;柜台边站着两个女学生在讨论功课。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林晚月知道,今天这场会面,绝不正常。
昨晚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后,她一夜未眠。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记者的声音:“关于你父亲,关于十八年前的三岔河...带上你从刘大勇那里拿到的东西...”
这个人知道太多了。知道她去见了刘大勇,知道刘大勇给了她东西,知道三岔河,知道她父亲...
他是谁?顾明宇派来的?赵志远派来的?还是...某个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第三方?
林晚月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如果是顾明宇或赵志远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太迂回了。直接威胁或者抢走地图更符合他们的风格。
那么这个记者...是真的想帮她?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九分。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年轻男人推门进来,三十岁上下,瘦高个,穿着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背着黑色双肩包。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林晚月的位置,然后径直走过来。
“林总?”男人在她对面坐下,笑容礼貌但疏离,“我是陈默,《财经周刊》的记者。抱歉让您久等了。”
林晚月打量着他。很普通的长相,戴着黑框眼镜,皮肤偏白,像长时间待在室内的那种白。但那双眼睛很锐利,透过镜片能感觉到一种审视的、洞察的目光。
“陈记者,”林晚月开门见山,“你在电话里提到我父亲和三岔河。我想知道,你知道多少?”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招来服务员,点了杯拿铁,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动作很慢,像在组织语言。
“林总,”他抬起头,直视林晚月的眼睛,“我先说明我的立场。我不是顾明宇的人,也不是赵志远的人。我是一个记者,一个...对真相有执念的记者。”
“什么真相?”
“你父亲死亡的真相。”陈默压低声音,“还有...当年三岔河到底发生了什么。”
服务员送来拿铁。陈默道谢,搅拌着咖啡,继续说:“我关注这件事已经五年了。最开始是因为一篇关于退伍军人待遇的报道,我采访了几个八十年代参加过边境战争的老兵。其中一个提到了三岔河,提到了一支神秘的‘科考队’,提到了一场蹊跷的伏击。”
林晚月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老兵说,当年他们接到命令,去三岔河接应一支科考队。但到了地方,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弹壳。科考队全军覆没,物品被抢。上级下达封口令,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下去了。”陈默喝了口咖啡,“我问他,科考队是做什么的?他说不知道,只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着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有人不惜杀人也要抢走。”
“后来呢?”
“后来我花了三年时间调查。”陈默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我查了当年的档案,查了参战人员的名单,查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但关于三岔河事件的官方记录,只有短短三行:‘1985年7月23日,三岔河地区发生小规模边境冲突,我方科考队遭遇不明武装袭击,全体牺牲。物品损失。’”
他把平板转向林晚月:“你看,就这么简单。没有细节,没有调查结果,没有追责。就好像...那些人白死了。”
林晚月看着那三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悲愤。父亲的生命,战友的牺牲,就被这冷冰冰的三行字打发了。
“我不甘心。”陈默的声音变得坚定,“所以我继续查。我找到了当年参与事后处理的几个军人,他们要么已经去世,要么闭口不谈。直到...我找到了刘大勇。”
林晚月抬起头。
“是的,我比您更早找到刘大勇。”陈默承认,“三个月前,我在江州找到了他。但他不肯见我,更不肯说。他说...他害怕,他不敢。”
“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他快死了。”陈默说,“肺癌晚期的人,心态会变。有些人变得更加恐惧,有些人...反而看开了。刘大勇属于后者。我上周又去找他,他松口了,说...已经有人来找过他,给了他钱,让他说出真相。”
“那个人是我。”
“对。”陈默点头,“所以我联系您。因为我知道,您也在查这件事。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林晚月沉默了几秒,审视着眼前这个记者:“你想得到什么?”
“真相。”陈默毫不犹豫,“我想写一篇报道,一篇能还原历史真相、能为那些牺牲者正名的报道。这不是普通的新闻报道,这是...历史记录。”
他的眼神里有种狂热的光芒:“林总,您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一支科考队,为什么会遭遇专业伏击?抢走的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件事被压了十八年?还有...赵志远这个人,为什么能在事件后一路高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查过赵志远的背景。他父亲是参加过抗战的老革命,家族在军方有很深的人脉。他本人很聪明,很会钻营。三岔河事件后,他从团级升到师级,转业后又进了体制,一路顺风顺水。而当年比他优秀的军官,要么转业后混得一般,要么...出了各种‘意外’。”
和林晚月之前查到的信息吻合。
“你有什么证据吗?”林晚月问,“不只是猜测的那种。”
陈默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几张照片:“这是赵志远八五年的工作日记——我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复印件。你看这一页,七月二十日,也就是三岔河事件发生前三天,他写道:‘一切安排妥当。路线已确认,接应点已标记。但愿顺利。’”
林晚月接过平板,仔细看。确实是手写日记,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
“再看这一页,七月二十四日,事件发生后第二天。”陈默翻页,“他写道:‘现场处理完毕。所有证据已销毁。上头很满意。接下来要处理那几个工兵...’”
工兵。指的应该是刘大勇他们。
“后面被涂黑了。”陈默说,“但我用技术手段复原了一部分,能看到几个词:‘调离’‘封口’‘必要时...’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林晚月感到后背发凉。如果这本日记是真的...那赵志远就是内鬼,几乎可以确定了。
“日记的原件在哪里?”她问。
“不知道。”陈默摇头,“我只有复印件。原件可能还在赵志远手里,也可能...已经被销毁了。”
他收回平板,又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赵志远八五年到八八年的银行流水——也是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你看,八五年八月,也就是事件发生后一个月,他在香港的一个账户收到了第一笔汇款,五十万美元。”
“汇款人是谁?”
“一个离岸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陈默说,“但八六年、八七年、八八年,每年都有大额资金入账,加起来超过三百万美元。那个年代的三百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林晚月懂。八十年代末,普通工人月工资不到一百元人民币。三百万美元,相当于两千多万人民币,是天文数字。
“这些钱,就是他出卖情报、或者参与抢劫的报酬?”她问。
“很有可能。”陈默点头,“但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钱和事件有关。这只是间接证据。”
林晚月沉思。陈默提供的这些材料,确实很有价值。但问题是...他能信任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直视陈默的眼睛,“别说是为了真相。记者追求真相的方式有很多,你完全可以把这些材料直接曝光,没必要来找我。”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些苦涩。
“因为我试过曝光。”他说,“一年前,我把部分材料交给了一个资深媒体人,想通过他发出来。结果...稿子被压下了,那个媒体人第二天就被调离岗位,去了一个闲职部门。而我...被报社警告,差点丢了工作。”
他推了推眼镜:“后来我才知道,赵志远虽然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特别是媒体圈,他有很多门生故旧。想曝光这件事,太难了。”
“所以你找我,是想借我的力量?”
“对。”陈默坦率地承认,“您有财力,有社会地位,有和顾明宇对抗的勇气。更重要的是...您是受害者的女儿,有追查这件事的正当理由。我们合作,您提供资源和保护,我提供调查技能和人脉。我们一起...把真相挖出来。”
很直接的交易。但林晚月喜欢这种直接。
“合作可以。”她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所有调查行动,必须让我知情。你不能擅自行动,特别是涉及危险的情况。”
“可以。”
“第二,所有材料,必须备份给我。特别是证据原件,如果找到,要交给我保管。”
“没问题。”
“第三,”林晚月盯着他,“如果你背叛我,或者被我发现你有别的目的...后果会很严重。”
陈默笑了:“林总,我只是个记者。我的目的就是写出那篇报道。除此之外,我对钱、权、都没兴趣。您大可放心。”
林晚月审视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合作成立。”
她拿出手机:“你的联系方式。”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和微信。陈默又给了她一个加密邮箱,用于传输敏感文件。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林晚月问。
“两条线并行。”陈默收起平板,“第一条线,继续深挖赵志远。我想办法接触他身边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第二条线...去三岔河。”
林晚月心中一动:“你也打算去?”
“必须去。”陈默说,“地图您有了,但光有地图不够。需要实地勘察,需要寻找可能留下的痕迹。而且...刘大勇说箱子可能还在那里,如果是真的,那找到箱子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他顿了顿:“林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林晚月原本计划是明天。但现在有了陈默这个合作者,她需要重新考虑。
“三天后。”她说,“我需要时间安排公司的事。另外...还要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安全准备。”林晚月直言不讳,“如果赵志远真的是内鬼,他知道我们在查,很可能会阻止。三岔河在边境,那里情况复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陈默点头:“确实。我建议...我们不要一起去。分开走,在目的地汇合。这样目标小,也不容易被一网打尽。”
“好。”林晚月赞同,“你计划怎么走?”
“我从昆明走陆路,装作去采风的记者。”陈默说,“您...可以飞西双版纳,然后转车。我们约个时间,在勐腊县碰头。”
林晚月记下:“具体时间地点,出发前再定。”
“另外,”陈默压低声音,“关于昨晚那篇报道...录音是真的。我验证过声纹,确实是陈大江的声音。”
林晚月的心一沉:“那事故真的是人为的?”
“不全是。”陈默说,“建材质量有问题是真的,但有人做了手脚也是真的。陈大江收钱办事,在关键部位换了几个更劣质的扣件。本意可能只是想制造事故,但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顾明宇指使的?”
“间接指使。”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陈大江和顾氏集团一个中层经理的通话录音。那个经理暗示,如果能让‘园冶’项目出点事,顾总会‘很满意’。但没有直接说要制造事故。”
他把U盘推给林晚月:“这个给你。可以交给警方,但注意...不要暴露来源。”
林晚月接过U盘,握在手心。这个小东西,可能能让顾明宇付出代价。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们各取所需。”陈默站起身,“林总,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下午还有采访。关于三岔河的事,我会继续查,有新进展随时联系您。”
“好。”林晚月也站起来,“注意安全。”
“您也是。”
陈默走了,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很快消失在图书馆的人流中。
林晚月重新坐下,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洒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着鸽子跑。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手机震动。是沈逸飞发来的信息:“林总,股市开盘了。北辰集团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晚月回复:“按计划操作。”
她结账离开咖啡厅,开车回公司。一路上,她打开车载收音机,调到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分析北辰集团的股价暴跌:“...受‘园冶’事故人为制造传闻影响,北辰集团今日开盘即大跌。截至上午十点半,跌幅已达百分之十五,市值蒸发超过两亿。分析人士认为,如果传闻属实,北辰集团可能面临更严重的法律和监管风险...”
林晚月关掉收音机。脸色平静,但握方向盘的手有些紧。
到公司时,大楼门口又聚集了记者。看到她下车,立刻围了上来。
“林总,对股价暴跌您怎么看?”
“传闻说事故是人为的,您承认吗?”
“北辰集团会不会因此破产?”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晚月没有停留,也没有回答。保安护着她走进大楼,记者被拦在外面。
电梯里,楚清欢已经在等着了,脸色苍白:“晚月,股价还在跌...已经百分之十八了。如果跌破百分之二十,会触发融资盘的平仓线...”
“我知道。”林晚月平静地说,“到我办公室说。”
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沈逸飞和财务总监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晚月进来,两人立刻站起来。
“情况怎么样?”林晚月问,一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沈逸飞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股市走势图:“开盘价十二块五,现在是十块二,跌幅百分之十八点四。成交量很大,是平时的三倍,说明有大量抛售。”
“谁在抛?”
“主要是散户和部分机构。”财务总监说,“但我们也监测到有几个账户在集中抛售,应该是...顾明宇安排的。”
林晚月冷笑:“果然。他不仅要搞垮我的公司,还要在股市上捞一笔。”
她看向沈逸飞:“我们准备了多少钱护盘?”
“能动用的资金...五千万。”沈逸飞说,“但对方准备的资金可能更多。而且...如果股价继续下跌,我们的五千万只是杯水车薪。”
“不用护盘。”林晚月说。
三人都愣住了。
“不护盘?”楚清欢惊道,“那股价会崩的!”
“让它崩。”林晚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顾明宇想砸盘,就让他砸。我们不仅不护盘,还要...配合他。”
“配合?”沈逸飞不解。
林晚月转身,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散户和机构都在恐慌性抛售,对吧?那好,我们开几个隐秘账户,也跟着抛。把股价砸得更低。”
财务总监倒吸一口冷气:“林总,这...这不是自杀吗?”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林晚月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股权质押协议——但不是北辰集团的,是顾氏集团的。
“顾明宇为了筹集资金砸盘,把他个人持有的部分顾氏集团股权质押了。”林晚月放大几个关键条款,“质押率百分之七十,平仓线是股价下跌百分之二十五。顾氏集团现在的股价是三十八块,如果跌到二十八块五以下...”
“质押的股票就会被强制平仓。”沈逸飞接话,眼睛亮了,“而顾氏集团本身经营状况并不好,上半年净利润下滑了百分之三十。如果我们...”
“如果我们制造恐慌,让顾氏集团的股价也跟着跌,”林晚月接过话,“那么顾明宇就要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追加保证金,要么...被强制平仓,失去那些股权。”
楚清欢明白了:“所以您不是要护盘北辰,而是要...做空顾氏?”
“对。”林晚月点头,“顾明宇现在把大部分资金都用来砸盘了,流动资金有限。如果我们能同时打击顾氏集团的股价,他就会陷入两难境地——继续砸北辰,还是保住自己的股权?”
她顿了顿:“而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选择后者。因为股权是他的根基,失去了股权,他在顾氏集团的话语权就会大大削弱。”
沈逸飞快速计算着:“要打击顾氏股价,需要资金...大概八千万到一亿。我们没那么多钱。”
“我们没有,但别人有。”林晚月说,“我已经联系了几个私募基金,他们愿意联手做空顾氏。条件是...事成之后,分给他们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可靠吗?”
“可靠。”林晚月说,“这些基金和顾氏本来就有过节。顾明宇去年抢了他们一个项目,结下了梁子。现在有机会报复,他们很乐意。”
她看向财务总监:“我们现在能动用的五千万,全部用来做空顾氏。另外,把我们在银行的那部分定期存款也提前取出——虽然会有损失,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财务总监有些犹豫:“林总,这太冒险了...如果失败,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们现在的情况,和一无所有有什么区别?”林晚月反问,“银行抽贷,股价暴跌,舆论围攻...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只能兵行险招。”
她看着在场的三个人:“这一仗,赢了,北辰翻身,顾明宇重创。输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破产清算。但至少,我们拼过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沈逸飞第一个表态:“林总,我支持。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如赌一把大的。”
楚清欢咬了咬嘴唇:“我也支持。但...我们得有个详细的计划。”
财务总监叹了口气,然后点头:“好吧。我会把资金安排妥当。”
“好。”林晚月拍板,“沈逸飞,你负责和那几个私募基金对接,协调做空行动。清欢,你继续处理舆论,特别是‘园冶’事故的事——把陈大江的录音交给警方,但注意方式,不要暴露陈默。财务总监,你负责资金调度,确保今天下午两点前,所有资金到位。”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行动时间是下午一点半,股市午盘开始。”林晚月说,“在这之前,我们要做好准备。另外...通知周建军,让他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盯着顾明宇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在干什么。”
“明白。”
三人迅速离开办公室,各自去忙。
林晚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股价。北辰集团的K线图一路向下,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她拿起手机,给陆北辰发了条信息:“开始反击了。目标顾氏集团。”
很快,回复来了:“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几个人。”林晚月发了几个名字过去——都是顾氏集团的股东和高管,“查他们的黑料,特别是财务问题和违法记录。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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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两小时内给你。”
放下手机,林晚月走到窗前。从二十八层俯瞰,省城尽收眼底。顾氏集团的大楼就在三公里外,此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墓碑。
顾明宇,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不,游戏才刚刚进入**。
中午十二点,股市午间休市。北辰集团股价停在九块八,跌幅百分之二十一点六,已经触及融资盘的平仓线。但因为有部分融资盘已经提前被强平,实际平仓压力没有预想的那么大。
林晚月在办公室里简单吃了午餐——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她没什么胃口,但必须保持体力。
楚清欢进来汇报:“警方已经拿到录音,正在核实。陈大江被传唤了,但他矢口否认,说录音是伪造的。”
“没关系。”林晚月说,“只要警方立案调查,舆论就会转向。顾明宇想用这件事打击我们,现在反而会引火烧身。”
“另外,”楚清欢压低声音,“周建军那边有消息——顾明宇今天上午去了省政府,见了分管金融的副省长。下午两点,他要去省银保监局。”
“果然。”林晚月冷笑,“他是想彻底封死我们的融资渠道。但...他没时间了。”
下午一点,距离股市开盘还有半小时。
沈逸飞进来汇报:“五个私募基金的资金已经到位,总共一点二亿。加上我们的五千万,总共一点七亿。做空方案已经部署完毕,开盘后就会行动。”
“顾氏集团那边有什么动静?”
“顾明宇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沈逸飞说,“顾氏集团下午突然发布了一则利好公告,说和一家外资企业达成了战略合作。股价有小幅上涨。”
“垂死挣扎。”林晚月不以为意,“一点利好改变不了基本面。按照原计划行动。”
一点二十五分,陆北辰发来一份文件。里面是几个顾氏集团股东和高管的黑料——偷税漏税、违规担保、甚至有人涉及行贿。
林晚月快速浏览,然后转发给沈逸飞:“把这些材料匿名发给媒体。特别是那几家一直盯着顾氏的媒体。”
“好。”
一点三十分,股市午盘准时开始。
林晚月、沈逸飞、楚清欢、财务总监,四个人围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开盘第一分钟,顾氏集团的股价还维持在三十八块五,小幅上涨。但很快,大笔卖单开始出现。三十八块、三十七块五、三十七块...股价一路下跌。
成交量急剧放大。恐慌开始蔓延。
“我们的资金进场了。”沈逸飞盯着数据,“还有那几个私募的...卖压在增加。”
林晚月看着屏幕,脸色平静。她的手心在出汗,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氏集团的股价跌破三十七块,跌幅超过百分之四。论坛和股吧里开始出现各种负面消息——经营不善、债务高企、甚至有人匿名爆料高管**。
“媒体开始报道了。”楚清欢刷新着新闻页面,“《财经快报》发了篇文章,质疑顾氏集团的财务状况。还有几家网媒转载了我们匿名提供的黑料...”
很好。舆论开始发酵。
下午两点,顾氏集团股价跌到三十五块二,跌幅超过百分之八。而北辰集团的股价...还在跌,已经到九块三了。
“顾明宇应该坐不住了。”沈逸飞说,“他质押的股权,平仓线是二十八块五。现在还差得远,但如果继续跌...”
话音未落,顾氏集团的股价突然开始反弹。大笔买单出现,把股价拉回到三十六块。
“顾明宇在护盘了。”财务总监说,“他动用了储备资金。”
“能估算出他动用了多少吗?”林晚月问。
沈逸飞快速计算:“大概...五千万左右。这应该是他目前能调动的流动资金上限了。”
“继续砸。”林晚月毫不犹豫,“他有多少,我们砸多少。看谁能撑到最后。”
做空行动继续。顾氏集团的股价再次开始下跌。这次跌得更快,更猛。三十五块、三十四块五、三十四块...
下午两点半,股价跌到三十三块八,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二。
林晚月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林晚月,你够狠。”是顾明宇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做空顾氏?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顾总,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林晚月平静地说,“您不是也在做空北辰吗?怎么,只准您放火,不准我点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顾明宇冷笑:“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赵志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你父亲一样,都会死得不明不白。”
林晚月的心一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是吗?那我等着。”
电话挂断了。
“他说什么?”楚清欢问。
“威胁。”林晚月简短地说,然后看向沈逸飞,“赵志远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沈逸飞说,“周建军的人在盯着,目前一切正常。”
“继续盯着。”林晚月说,“另外,通知陈默,让他最近小心点。顾明宇可能知道我们在调查了。”
“明白。”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前最后一小时。
顾氏集团股价跌到三十一块二,跌幅超过百分之十八。距离质押平仓线只差不到百分之十了。
而北辰集团的股价...奇迹般地开始反弹了。从最低的九块一,拉回到九块八,跌幅收窄到百分之二十。
“有资金在抄底北辰。”财务总监惊讶地说,“不是我们的人...是谁?”
林晚月也有些意外。她看向沈逸飞。
沈逸飞快速查询:“是...几家外资机构的账户。他们之前一直持有北辰的股票,但很低调。现在突然大笔买入...”
外资机构?林晚月皱眉。她不记得和外资有过深度合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国际长途。
“林小姐,我是高盛香港的刘明轩。”对方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们一直在关注北辰集团。今天您的表现...很精彩。我们决定追加投资。”
林晚月愣住了:“刘先生,我不明白...”
“简单说,我们看好您。”刘明轩笑了,“做空顾氏这步棋,很大胆,很漂亮。这证明您有魄力,也有能力。我们愿意赌您赢。”
“你们...投入了多少?”
“目前五千万,后续还可以更多。”刘明轩说,“当然,我们有条件——事成之后,我们要北辰集团百分之十的股权,以及...‘辣味博物馆’项目在海外的独家代理权。”
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很优惠的交易。在这种时候敢投资,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支持。
“我考虑一下。”林晚月说。
“不急。您先处理眼前的事。”刘明轩说,“另外,友情提醒——赵志远那边,您要小心。他背后的人...比您想象的更复杂。”
电话挂断了。
林晚月握着手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外资机构的突然支持,赵志远背后的“更复杂的人”,顾明宇的威胁...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她还未触及的真相。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
顾氏集团股价收在三十块五,跌幅百分之十九点七。距离质押平仓线只有一步之遥。
北辰集团股价收在十块二,跌幅百分之十八点四。虽然还是大跌,但相比盘中最低点,已经回升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顾明宇为了护盘,几乎用光了流动资金。而林晚月这边,不仅顶住了压力,还获得了意外的支持。
“我们...赢了吗?”楚清欢小声问。
“暂时赢了这一局。”林晚月看着屏幕,眼神深邃,“但战争还没结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西下,省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
“明天,”她轻声说,“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