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看到后半夜,林晚月的眼睛已经干涩发疼。
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晕开一圈暖黄,那些打印的文字、手写的笔记、模糊的照片,在她的反复阅读中逐渐失去了最初的冲击力,沉淀为冰冷的事实和待解的谜团。她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凌晨四点的上海,街道空旷,路灯寂寞地亮着。偶尔有早班的环卫工人推着车走过,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的天际线还沉浸在深蓝的夜色中,只有东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预告着黎明将至。
林晚月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她回到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思路。
笔记本的左边一页,她写下“沈砚声称的事实”;右边一页,写下“待验证的疑点”。
左边:
1. “赤眼”组织真实存在,长期觊觎三岔河项目成果。
2. 该组织曾威胁秦素心安全,迫使沈砚与之周旋。
3. 沈砚承认曾与组织合作,但声称提供了错误数据。
4. 秦素心“假死”是沈砚策划的保护方案。
5. 沈砚多年来暗中资助秦素心生活。
6. 组织近期重启项目,再次威胁秦素心安全。
7. 沈砚希望林晚月帮助劝说秦素心转移至安全地点。
右边:
1. 沈砚与组织合作的真实程度?是否真的只是“表面合作”?
2. 他提供的“错误数据”具体是什么?如何证明?
3. 秦素心“假死”后,沈砚如何确保组织相信她已死亡?
4. 沈砚的暗中资助是否有记录可查?
5. 沈砚的真实目的?是否仍在为组织工作,试图通过林晚月找到秦素心?
6. 沈砚手中关于组织的资料是否完整?是否有隐瞒?
7. 沈砚与秦卫东的关系?两人是否仍有联系?
写完后,林晚月看着这两列文字,陷入沉思。
沈砚的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悲壮——一个为了保护妻女不得不与魔鬼交易的男人,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二十四年的男人。但正是这种“合情合理”,让她本能地警惕。太过完美的解释,往往意味着精心设计的谎言。
她想起陆北辰说过的话:“沈砚是个高明的棋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多重目的。不要只看表面。”
她想起母亲信中的警告:“莫要寻我。”
她想起秦卫东的忏悔:“我花了四十六年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而沈砚……他可能永远不明白。”
这些人,这些她信任或曾经信任的人,都对沈砚持有深刻的怀疑。她不能因为一叠资料、一番说辞,就轻易相信一个缺席了她二十四年人生的父亲。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深蓝褪去,转为灰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林晚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验证沈砚的话。而验证的最好方式,不是继续困在这间公寓里研究资料,而是主动出击。
她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周建军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周建军睡意朦胧的声音:“喂……谁啊?”
“建军,是我。”林晚月说,“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晚月?”周建军的声音立刻清醒了,“没事没事,我本来也该起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想请你帮我查几件事。”林晚月看着笔记本上的疑点,“第一,查一下沈砚过去二十四年的经济活动。他说他每月通过秘密渠道给我母亲汇款,如果有银行记录或其他证据最好。第二,查一下‘赤眼’组织在东南亚的活动,特别是近期的。第三……”
她顿了顿:“查一下我母亲‘死亡’那年的具体细节。当年的死亡证明是怎么开的?医院记录?火化证明?这些文件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周建军凝重的声音:“晚月,你是在怀疑沈砚的话?”
“我不该怀疑吗?”林晚月反问,“他消失了二十四年,突然出现,突然坦白,突然寻求帮助。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你说得对。”周建军说,“我马上安排人去查。不过这些事需要时间,特别是涉及到境外组织和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我知道。”林晚月说,“另外,还有一件事。陆北辰那边……他怎么样了?”
周建军叹了口气:“不太好。昨天他又来店里了,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门口发呆。后来苏念卿来找他,劝了半天,他才离开。苏念卿说他伤口恢复得还行,但精神状态很差,整夜整夜睡不着。”
林晚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能想象陆北辰现在的样子——固执地等待,孤独地煎熬,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周建军试探地问,“哪怕只是报个平安?”
林晚月握紧了听筒,指尖发白。她想打,很想。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知道他好不好,想告诉他她也很想他。但她不能。一旦打通那个电话,一旦听到他的声音,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可能会瞬间崩塌。
“暂时不。”她最终说,声音有些哑,“等我理清楚一些事再说。”
周建军没有再劝:“好吧。那你一个人在上海小心。我查到什么会立刻告诉你。”
挂断电话,林晚月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市。街道上开始有了车流,有了行人,有了生活的喧嚣。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像一个旁观者,隔着玻璃观察着另一个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陆先生安排在上海保护您的人。我们已经在您公寓楼下,三班轮值,确保您的安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这个号码。另:陆先生让我转告您,无论您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尊重,只希望您平安。——陈”
林晚月看着这条短信,眼眶发热。即使在她离开之后,即使在她拒绝联系之后,陆北辰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关心她。这种无条件的守护,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公寓楼下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很普通,很不起眼。但仔细看,能发现车里有人,而且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陆北辰的人。
他一直都这样,做了十分,只说一分。就像当初在怒江,他明明安排了那么多人暗中保护她,却从来不说;就像现在,他明明可以派人强行把她带回去,却选择尊重她的选择,只是默默守护。
林晚月拿起手机,回复了那条短信:“谢谢。请转告陆先生,我一切都好,让他照顾好自己,按时换药。”
短信很快回复:“收到。陆先生说,他会照顾好自己,请您也一定保重。”
简单的对话,克制的情感,却让林晚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情绪中。母亲还在危险中,真相还在迷雾中,她必须继续前进。
上午九点,林晚月再次离开公寓。这次她没有叫车,而是步行走向附近的地铁站。她需要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十月的上海已经有了凉意,但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边,街道两旁的老洋房在晨光中显得静谧而优雅。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一切都充满活力,与她内心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月走进一家街角的咖啡馆,点了杯美式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拿出沈砚给的资料,再次翻阅,但这次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文字上,而在资料本身。
纸张的质地,油墨的气味,装订的方式,笔记的笔迹……她在寻找线索,寻找那些文字之外的信息。
沈砚的笔记是用蓝色墨水写的,笔迹工整,笔画有力,看得出书写者是个严谨、有条理的人。但林晚月注意到,笔记的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笔迹有细微的差异——前半部分更流畅,更自然;后半部分虽然依旧工整,但笔画间多了些刻意的控制,像是书写者在刻意模仿自己以前的笔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些笔记可能不是一次性写成的?意味着后半部分可能是后来补写的?或者意味着……笔记的撰写者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林晚月的心跳加快了。她继续翻看照片。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有些已经泛黄,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照片的拍摄角度都很隐蔽,显然是偷拍。但有几张照片的构图和光线明显比其他照片专业——那不是普通的偷拍,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拍摄。
比如那张秦素心在医院门口的照片。照片上的秦素心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正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突出了她精致的五官和专注的神情。这不是一张简单的监视照片,更像是一张……肖像照。
林晚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资料中关于秦素心“死亡”记录的部分。
那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死亡证明、医院记录、火化证明。文件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基本信息清晰:秦素心,女,1953年出生,1985年6月15日因“突发性心肌梗死”在省第一人民医院去世,享年32岁。死亡证明上有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火化证明上有殡仪馆的印章。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规,很完整。
但林晚月注意到一个细节:死亡证明和火化证明上的日期是同一天——1985年6月15日。也就是说,秦素心“死亡”当天就被火化了。这在当时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特别是对于“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况。
问题在于,这些文件太完整了,太“标准”了。对于一个涉及跨国犯罪组织、涉及假死脱身的秘密行动来说,这些官方文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沈砚是如何做到在组织严密监视的情况下,伪造出这么一套完美文件的?而且这套文件居然能瞒过组织二十四年?
除非……组织本来就知道这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林晚月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组织知道秦素心没有死,那么沈砚所谓的“保护”就成了一场表演,一场持续了二十四年的表演。而秦素心的隐姓埋名,就成了组织默许甚至安排的“圈养”——他们留着她,是因为她还有价值,也许是因为她掌握着他们需要的信息,也许是因为她是诱饵,用来钓更大的鱼。
比如……钓出周毅可能留下的真正成果?
或者钓出像林晚月这样,与这件事有关联的后人?
林晚月的手开始发抖。她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冷静一下,但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到林晚月的桌旁,坐下。
是沈砚。
林晚月抬起头,看着他,没有惊讶。她猜到他会找来,她在这里看资料,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等他。
“早。”沈砚温和地说,像昨天一样平静,“昨晚睡得好吗?”
“没睡。”林晚月直截了当,“在看你的资料。”
沈砚点点头,没有问她的看法,只是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一杯拿铁,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沈砚才看向林晚月:“有什么疑问吗?”
“很多。”林晚月把资料推到他面前,翻开到秦素心“死亡”文件的那一页,“这些文件,你是怎么弄到的?”
沈砚看了一眼,语气平静:“通过一些关系。当年我在卫生系统有几个朋友,他们帮了忙。”
“只是朋友帮忙?”林晚月盯着他的眼睛,“死亡证明、医院记录、火化证明,一套完整的官方文件,在组织的严密监视下,仅靠几个朋友就能搞定?而且能瞒过组织二十四年?”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晚月,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
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拿铁,轻轻搅拌着:“你说得对,仅靠几个朋友确实做不到。实际上,这些文件能够存在,是因为组织允许它们存在。”
林晚月的心沉了下去。她猜对了。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对组织来说,秦素心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沈砚放下咖啡杯,“死了的人无法提供信息,无法成为诱饵,无法……牵制我。”
他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深远:“晚月,我与组织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合作’或‘对抗’。那是一种复杂的、动态的博弈。我需要他们相信我已经被控制,他们需要我相信他们已经被瞒过。我们都在演戏,演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戏。”
“那我母亲呢?”林晚月的声音颤抖了,“她也是这场戏的一部分吗?她的二十四年隐姓埋名,她的孤独,她的痛苦,都只是一场戏?”
沈砚转回头,看着林晚月,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痛苦:“不。素心的痛苦是真实的,她的选择也是真实的。她选择隐姓埋名,不仅是为了躲避组织,也是为了……惩罚我。”
他深吸一口气:“当年我告诉她我的计划时,她沉默了整整三天。然后她对我说:‘沈砚,我可以配合你假死,可以离开,可以藏起来。但我要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你也不再是我的丈夫。我们的婚姻,从今天起,死了。’”
“她说,她可以理解我为了保护她和孩子而做出的选择,但她无法原谅我选择的方式——与魔鬼交易,用谎言和欺骗来换取安全。她说,真正的爱不应该建立在谎言上,真正的保护不应该以牺牲尊严和真诚为代价。”
沈砚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这二十四年来,她真的没有再联系过我。我寄去的钱,她大部分都退了回来,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我安排的人去保护她,她发现了,就换地方。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不承认你的牺牲,我宁愿独自面对危险,也不要活在谎言编织的安全里。”
林晚月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母亲信中的话:“莫要寻我。”想起了母亲宁愿再次躲藏也不愿与她相见的决绝。现在她明白了,那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坚守某种原则,某种尊严。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林晚月问,“为什么还要试图‘保护’她?既然她明确拒绝了你的保护?”
“因为危险真的来了。”沈砚的声音严肃起来,“晚月,过去二十四年,组织确实默许了素心的‘假死’,因为他们还没有迫切需要她掌握的信息。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国际形势变化,科技进步,他们重新评估了三岔河项目的价值,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完整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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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晚月面前:“这是三天前截获的情报。组织已经派出‘清扫者’小组前往怒江。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找到秦素心,用任何必要的手段获取信息,然后……清除所有知情人。”
林晚月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英文报告,附有中文翻译。报告详细描述了“清扫者”小组的成员、装备和行动计划。计划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必要时可采取极端措施,确保信息不外泄。”
极端措施。清除。
林晚月的手在颤抖。
“现在你明白了吗?”沈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林晚月心上,“这不是演习,不是博弈,是真正的生死危机。组织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们不再满足于监视和等待,他们要行动了。”
“所以你必须帮我,晚月。”沈砚向前倾身,眼神恳切,“只有你能说服素心离开。她不相信我,不相信任何人,但她会相信你。你是她女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牵挂的人。如果你去怒江找她,告诉她实情,她会跟你走的。”
林晚月看着沈砚,看着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他的担忧看起来很真实,他的急切看起来很真诚。但经历了刚才的对话,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表象。
“如果我答应帮你,”她缓缓说,“你能给我什么保证?保证我母亲的安全?保证这不会是一个圈套?”
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手腕上摘下一块表,放在桌上。那是一块老式的机械表,表盘已经磨损,表带也旧了,但走时依然精准。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表,也是我身上唯一一件从过去留到现在的东西。”沈砚说,“我把它押给你。如果这次行动中,素心受到任何伤害,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圈套,你可以毁掉这块表,也可以毁掉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晚月,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值得你相信。但请你相信一件事:我对素心的感情,也许扭曲,也许错误,但从未消失。这二十四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怎么做。现在,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
林晚月看着那块旧表,看着表盘上模糊的刻痕,看着指针稳稳地走动。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而她的决定,可能关系到母亲的生死。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我们没有时间了。”沈砚看了眼手表,“‘清扫者’小组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怒江。从上海到怒江,即使最快的方式也要一天。你必须在今天做出决定。”
四十八小时。
林晚月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她想起母亲信中的话,想起陆北辰的警告,想起周建军的担忧,想起秦卫东的忏悔。所有的声音都在她脑海中回响,互相冲突,互相拉扯。
“如果我决定去,”她问,“你怎么安排?”
“私人飞机。”沈砚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飞到昆明,然后直升机到怒江。整个过程大约八小时。到怒江后,我的人会接应,带你去嘎木寨附近。素心最后出现的位置我们已经锁定,找到她应该不难。”
“你和我一起去?”
“不。”沈砚摇头,“我的目标太大,组织的人一直在监视我。如果我离开上海,他们会立刻察觉,可能提前行动。你必须单独去,或者只带最少的人。”
“那你的人可靠吗?”
“可靠。”沈砚肯定地说,“他们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跟了我很多年,背景干净,与组织没有任何关联。”
林晚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低语声、咖啡机的蒸汽声、杯碟碰撞声,交织成日常生活的背景音。但这一切都离她很遥远,她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气泡中,与外界隔绝。
“今晚八点之前,我给你答复。”她最终说。
沈砚点点头,站起身:“好。我等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着林晚月:“晚月,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但请记住,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林晚月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块旧表。表盘上的秒针一圈圈转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嘀嗒”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北辰打电话,想听听他的意见,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力量。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她不能总是依赖他。这次,她必须自己做决定。
她也不能完全相信沈砚。但她更不能坐视母亲陷入危险而不顾。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母亲的生命,而她只有一次下注的机会。
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叠资料上,照在那块旧表上。光影交错,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林晚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智,需要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