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库珀自己那副脆弱的身躯,绝无可能与乔伊硬碰硬。
但此刻,她是“穆勒·莫奇”——体格虽不比眼前的野兽魁梧蛮横,却也足够与之一战。
她猛地侧身,同时将阿洛特朝沙发方向稳稳一推,自己顺势矮身,向前踏出半步。
呼啸的拳风擦过耳际,乔伊一时用力过猛,身形微微前倾,露出破绽。
库珀右手握拳,看准时机,狠狠击向其肋下软处!
“呃!”乔伊闷哼一声,这一拳力道不轻,打得他动作一滞,不得不扭转身躯,横扫左臂,抓向库珀的脖颈。
库珀继续闪躲,但乔伊的爆发力远超预期,指尖擦过颈侧,火辣辣的刺痛。
很快,两人在客厅里缠斗起来,撞得桌椅东倒西歪。库珀硬生生格开乔伊沉如夯锤的拳脚,每一次都震得手臂发麻。
短暂的对峙后,库珀主动拉开距离,隔着一地狼藉,与气喘吁吁的乔伊相望。
“真难得啊。”她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终于,不用再仰视你了。”
穆勒的身高与乔伊相仿,这也让她第一次有了与之正面周旋的资本。
“你他妈……”乔伊被这份平静彻底激怒,低吼一声,再次猛扑上来,整个人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本能——用绝对的力量,将眼前这个可恨的家伙碾碎!
库珀回过头,目光不由自主瞥向阿洛特。
男孩摔倒在沙发旁边,紧紧攥着拳头,似乎想冲上来帮忙,急得眼泪直流。
而珊德拉完全吓傻了,瘫软在厨房门口。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是我的家事。我的噩梦。我的战场。
这个男人……
记忆炸裂开来,浸透血腥和疼痛,瞬间淹没了库珀的思绪——
破碎的酒杯砸中额角,威士忌混合着血液刺痛眼睛。
母亲永远都在哭泣,每一天,每一天,颧骨处的青紫瘀痕自她记事起从未消散。
她想到自己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夏天再热,她也只敢穿长袖遮挡。
肋骨深处总是隐隐作痛,还要装作无事发生,每一次踏进家门……都不由得心脏骤停。
同龄的男孩都在阳光下追逐打闹,阿洛特却越来越沉默,像一株被移进暗室的小植物,日渐枯萎,对着不会说话的石头喃喃自语。
仅仅因为“眼神不对”,就能招来一顿拳脚相加,被扔进地下室,与老鼠和蜘蛛为伴,一夜一夜,又冷又饿,胃部抽搐到发痛。
她试过了,天知道她试过多少次。
无论如何用尽全身力气欢笑,直到嘴角发酸,拼命活成一个小太阳,散发热量,可刚刚激起一点点涟漪,转瞬就会被更大的黑暗吞没。
像一口井,看不到天光。
然后,就连自己也变得疯疯癫癫,麻木不仁,一步步来到悬崖边缘。
快乐是假的,悲伤是钝的,唯有铺天盖地的疲惫和绝望,真得不能再真。
这里只有暴力的循环,绝对的控制;只有不可预测的“规则”;只有高悬头顶,不知何时会斩下的利剑。
沉默,忍气吞声,维持平静……都不过是下一次风暴降临的倒计时。
“如果有人能为我‘伸张正义’……”
“如果有人能救救我……”
报纸上印着加粗的标题,和那个振聋发聩的名字。
“亚利·鲁伊……他们能做到……”
“我也想……”
够了。
一个嘶嘶回响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一颗淬毒的冰钉,楔入她的心脏。
够了。
视野边缘,乔伊狰狞的面容、挥舞的拳头、阿洛特惊恐的眼睛、沙发上奄奄一息的“自己”……所有画面扭曲、旋转,最终凝聚成一片刺目的红——
憎恨,冰冷地燃烧。
“杀了他。”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库珀甚至来不及思考,阴冷粘稠的力量突然自手臂处爆发!一道漆黑蛇影,比她以往任何一次召唤都要凝实,挣脱了所有束缚,如同离弦利箭激射而出!
眨眼间,阿佩普便咬穿了乔伊的脖颈!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直,表情凝固,双目圆睁,喉咙里挤出“嗬嗬”怪响,鲜血汩汩流淌,染红地面。
与此同时,蛇身顺势而上,缠住乔伊宽阔的胸膛——急剧收缩!
咔嚓!
扑通!
只听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原本魁梧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掼倒在地,像一条离水的鱼,疯狂挣扎起来。
乔伊伸手抓向脖颈和胸口,双腿乱蹬,脸色迅速由涨红转为青紫,眼球暴突,口鼻冒血,死死瞪着天花板,似乎还想用最后一点力气,转向“穆勒”这个不速之客的方向。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阿佩普缓缓退回阴影,只留下地板上,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男人。
挣扎,停止了。
他死了。
库珀站在原地,手臂传来一阵灼痛。她看着不再动弹的乔伊,看着那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最终以恐惧定格。
没有预想中剧烈翻涌的情绪,没有大仇得报的酣畅快意,甚至没有太多茫然。
如同深冬雪后、万物绝迹的旷野,冰冷、荒芜。
结束了?
那个笼罩在家庭上空、名为“父亲”的暴君,制造无数痛苦与绝望的源头,就这么……消失了?
“啊——!!!”
珊德拉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目睹丈夫倒地死亡的惨状,随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阿洛特也被这声尖叫惊醒,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抱紧双臂,原地蜷缩成小小一团,仿佛要把自己藏进壳里。
库珀猛地一个激灵,从空白中挣脱出来。
乔伊·文森特死了。
奈亚拉托提普会实现所有心有渴求之人的愿望,这便是祂无上的“福音”。
「现在,我的报酬呢?」
“什么?”
不等她理清思绪,一阵极致空虚的饥饿感,骤然席卷全身!
脚下的阴影重新汇聚、隆起,迅速勾勒出冗长蜿蜒的形状,盘踞于整片客厅。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