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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刁民勇闯克苏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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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鬼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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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的钟声悠悠荡开,虚无缥缈。

乌里尔缓缓睁开双眼,冥想完毕。

极北苦寒于他而言习以为常,推门步入这片冰封世界,并非难事。

他抬起头,墨蓝色的天幕低垂,笼罩一片他从未见过、被深雪覆盖的陌生平原。

远处,风车叶片破破烂烂,寒风呼啸,嘎吱作响。

仿佛垂死的巨人,在苍茫大地上不住哀鸣。

“这是哪里?”尽管心中充满困惑,乌里尔却并未犹豫,提起油灯,一步步向北行去。

没走多远,一阵极其尖锐、撕心裂肺的响动骤然打破寂静。

像是野猫发情时的嚎叫。

不……仔细辨别起伏的韵律和腔调,那分明是人类婴儿的哭声!

乌里尔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结果哭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从四面八方涌来,彼此交织叠加,汇聚成震耳欲聋、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紧接着,脚踝处传来冰冷、缓慢缠绕的触感,差点将乌里尔绊倒在地。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和后背猛然一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不断地攀附、压上!

雪地也开始出现异样——先是零星斑驳的血点,逐渐蔓延成一片片刺目血迹,最终,化作一滩滩深不见底、幽暗漆黑的血池,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举起油灯,借由血池浑浊、颤动的倒影看向自己——

刹那间,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他的肩膀、后背、甚至脚边……密密麻麻挂满了难以名状的“肉球”。

它们没有清晰的四肢与头颅,仅仅是一团团模糊蠕动的血肉,却无一例外都大张开嘴,悲鸣不止。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凝视”着他。

他被“鬼婴”缠上了。

在瑞典漫长的历史中,“杀婴”曾是贫困与绝望催生的常见悲剧。

那些无力抚养的家庭或被遗弃的未婚母亲,有时会选择亲手终结新生儿的生命。

大多数情况下,母亲们会将孩子托付给所谓的“天使培育者”,付些钱,期盼他们能为孩子寻条生路。

或许吧,人们总是更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收钱的“天使培育者”们也心知肚明。

所以,等到父母转身离去,孩子就会被扼杀于冰天雪地间。

传说这些失去生命与温暖的可怜灵魂,会化为永不安息的“鬼婴”,向旅人索求从未得到过的奶水与拥抱。

“别闹,”乌里尔试图保持冷静,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是个男人,没办法喂你们……”

他伸出手,尝试扯开肩膀上那个哭得最厉害的肉球,却发现手指直接穿透了它冰冷虚妄的身体,仿佛触摸一团寒雾。

“呜……妈妈……”

肉球的“婴儿”忽然发出更加清晰的呓语。

它通体呈现青紫色,随即猛地张开嘴——一张与七鳃鳗相似的口器,长满细密尖牙,对准乌里尔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剧痛自脖颈处蔓延开来,那并非纯粹的物理刺痛,更像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寒意,无数破碎、模糊的记忆片段,强行涌入脑海……

冰冷的手掌、窒息的挣扎、无尽的黑暗与被抛弃的绝望。

“妈妈……妈妈……”

更多呓语回荡耳边,难以言喻的悲怨,瞬间将他吞没。

乌里尔闷哼一声,脚步踉跄,“扑通”跪倒在地。

绝不能……在此倒下。

“星星,星星……可曾留意,窗户上长满冰森林……”乌里尔低声吟唱起一段古老歌谣,那是索尔索特人世世代代传唱的安魂曲。

他的声音起初因为寒冷微微发颤,但随着每一个音节落地,一股微弱却纯净的力量自他周身荡漾开来,宛若冰原上燃烧的一星烛火。

攀附他身躯的鬼婴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刺痛,发出更加尖锐、愤怒的哭嚎。

更多冰冷躯体疯狂涌来,试图扑灭光亮。

乌里尔感到自己的体力正急速流逝,寒意如毒蛇钻进骨髓,冻结意志。

鬼婴虽无实体,但其承载的怨念却是最沉重的枷锁,拖慢脚步,侵蚀神智。

他不得不一边维持吟诵,一边艰难向北挪动。

每一步,都像在深不见底的冰泥中挣扎,四肢被无数无形的小手死死拖拽。

油灯的光芒渐渐晦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片不断渗出污血的雪地。

突然,一声比其他更清晰、贴近他耳边的啜泣响起:“冷……好冷……抱抱我……”

乌里尔侧过头,看见一个相对完整的婴儿虚影正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它的小脸冻得青紫,双眼位置是两个不断渗出黑色冰晶的窟窿。

这个幻影比其他更加凝实,寒意几乎将他的脖颈冻至僵麻。

他蓦然醒悟——简单的安魂曲根本无法超度如此庞大、深重的集体怨念。

它们并非邪恶,而是这片土地上永恒哭泣的伤口。

“我无法给予你们生命,也无法带回你们的母亲。”乌里尔的歌声稍顿,缓缓爬起身,嗓音低沉庄严,“但我听见了你们的痛苦……我愿意承载你们的记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轻轻转变吟诵的调子,不再试图“驱散”,而是“容纳”与“引导”,融入卢米人在葬礼中常用的约伊克琴曲调。

他不再抵抗冰冷的怨念涌入心田,反而以自身为容器,短暂承托起无边悲伤,坚定不移指向北方——

教堂,是所有谜团与痛苦的终点,也是唯一可能的解脱之地。

“跟我来,”他强忍住灵魂几近撕裂的痛楚,“如果你们渴望温暖的归宿,就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奇迹般地,满地鬼婴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是被他自我牺牲的“引导”所触动。

它们的哭嚎渐趋统一,不再狂躁、充满攻击性,而是汇成一片悲戚、浩浩荡荡的追随。

乌里尔就是那个引渡亡灵的使者。

他的身体沉重,如负山岳,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色脚印,但意志前所未有地清明。

油灯的光芒虽弱,却穿透浓雾,为他,也为他和身后的孩子们照亮前路。

一步一步,走向无人知晓的、命运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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