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年,春。
“诶,你听说了吗?今年的学术竞赛……”
“好像……特别邀请……”
刚刚从补考的泥潭里挣扎出来,亚利专门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打算把前几天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谁知他刚趴下,前排几个学生兴奋又压抑的嘀咕声就嗡嗡传了过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没过多久,旁边的椅子被人“咣当”一声扳开——
乌里尔笑眯眯地坐下,一边从包里往外掏课本,一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他:“醒醒,上课了。”
“别吵……我都两天没合眼了,行行好……”亚利把脸埋进臂弯,闷声哼哼唧唧地抗议。
话音未落,讲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哈勒沃森教授大步迈上讲台,所有窃窃私语瞬间归于死寂。
“上课之前,我们先确认一件事,”教授的声音平平板板,自带一股压力,“关于今年与波士顿大学进行学术交流的两个学生代表——”
亚利半句都没听进去,在教授四平八稳的叙述中,脑袋一沉,“咚”地一声砸回了桌面,意识迅速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正用力戳他的胳膊,才迷迷糊糊醒来,嘴角挂着可疑的水痕。
他茫然地抬眼望去——只见讲台的黑板上,赫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亚利·鲁伊”打头,“乌里尔·图克拉姆”紧随其后。
“啥情况?”他懵懵地用手背擦掉口水,扭头看向身旁的乌里尔。
“没什么,”乌里尔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就是刚刚全班表决了一下和波士顿大学学术交流的人选——我们俩,众望所归。”
一个是不声不响就能在核心期刊**文的“怪才”,一个是稳坐年级第一的“天才”。
放眼全院,除了他们,确实也找不出第三个能反复折腾、甚至名字三番五次上报纸的家伙了。
“等等,什么交流?波士顿大学?”亚利猛地坐直腰板,睡意全无——那不是库珀的地盘吗?
“从二年级下半开始,学校会鼓励学生多参与实践活动——学术交流只是开头,放轻松,就是个小竞赛而已。”乌里尔解释道。
“竞赛?我们一群学文的,竞什么赛?即兴吟诗吗?”亚利一脸茫然又错愕,完全无法理解事态的发展。
乌里尔闻言,只是侧过头:“也许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教室里一片喧哗,学生们交头接耳,讨论声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迪伦·哈勒沃森用力敲了敲讲台,清脆的响声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安静。”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接着,他转身将一幅巨大的、精心绘制的图纸挂上黑板——
“这就是本届与波士顿大学联合学术竞赛的题目,”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亚利和乌里尔的方向略有停留,“我们在大西洋对岸的同行,不久前于埃及进行勘探时,偶然发掘出了这件文物。初步判断,其年代可追溯到四千多年前。”
那是一条令人惊叹的项链。
纯金链条,历经精湛的锻造技艺;天蓝色宝石点缀其上,纯净如尼罗河畔破晓的天光;而项链中央,一枚硕大的祖母绿作为主坠,切割方式古老独特,流转幽深的光彩。
图纸完全展开的瞬间,趴在桌上的亚利猛地坐直了身体,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目前,学术界对此物一无所知,东西呢,暂时还在埃及。”哈勒沃森教授继续说道,
“它的具体来历、曾经的主人,乃至其真实性的最终确认,都是待解的谜团。波士顿大学方面提议,将围绕此物的首次系统性学术研究,作为本交流竞赛的核心课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教室后排:“亚利、乌里尔,你们两个,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取详细的勘测报告和照片副本。”
……
……
……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
亚利和乌里尔对视一眼,逆着人流走向教授那间堆满古籍的办公室。
哈勒沃森教授早已将两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里面除了报告和照片,甚至还有几份莎草纸文献的副本。
“谨慎阅读,这些都是孤本。”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重量。
两人谢过教授,抱着资料袋一同去学生餐厅,匆匆解决了午饭。
“我下午还有一节中世纪文献学,”乌里尔吃完饭,看了眼怀表,率先站起身,“这些资料,我得晚点才能开始看。”
亚利点点头:“那我先去研究室。”
简短道别后,乌里尔转身走向文学院楼,身影很快消失在稀疏的人流中。
午后阳光透过嫩绿新叶,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亚利独自散步,怀里抱着笔记、书籍和刚刚领取的档案袋,打算去研究室消磨这宁静的春日午后。
空气中弥漫泥土与花朵初绽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不知不觉,他已在这所大学度过了一年的时光。
尽管学业繁重,丝毫不能懈怠,亚利却发自内心喜爱现在的生活——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平庸无奇的自己,而是凭借学识赢得了尊重,甚至结识了能够生死与共的挚友。
偶尔忆起前世,也不过淡然一笑:
人嘛,总要向前看的。
只是,作为内向人,亚利始终无法适应被记者们举着相机围堵的场面……紧张得根本开不了口。
因此,他现在名义上挂职为哈勒沃森教授的研究员。
所有棘手的对外问题,统统抛给那位教授就好——毕竟,一个既精通考古学又深谙媒体之道的人,最擅长应对这些场面。
而且哈勒沃森教授从不居功自傲,相反,他格外谨慎,生怕外人误解、委屈了任何一份本该属于亚利的功劳。
砰!
正沉浸在思绪中,亚利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怀中的纸页应声脱手,“哗啦”一声四散飘落,铺满小径。
顾不上疼痛,亚利赶忙弯腰去捡,却猝不及防被一只皮鞋踩住了手腕。
他动作一滞,错愕地抬起头。
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装裤向上移,最终对上了一张陌生面孔。
对方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五官像是被“尖酸刻薄”这个词精心雕琢过,紧抿的嘴角向下撇着,一身衣着却异常工整,一丝不苟。
“纽约的人行道,流行这种梦游的行走方式吗?”充满恶意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语调拖长,嚣张讥诮,“还是说,这就是贵校所提倡的……‘专注学术’?”
亚利尝试抽出被踩住手腕下的那页纸,对方的脚却不仅纹丝不动,力道反而更重了。
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