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魂场地下石室内,只剩下火焰燃烧之后的焦糊味。
黑天掂了掂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魂骨,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他随手将其放到了千仞雪手中:“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处置都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虽然你自己用不上,但作为武魂殿的少主,小雪儿你有必要拥有魂骨这些可以用来拉拢人心的东西。按照他的说法,这块魂骨应该附带有一个精神类的魂技,还十分契合宝石类武魂。”
千仞雪倒是没有犹豫,她接过黑天交给她的魂骨,储物魂导器光芒一闪,魂骨便消失无踪。她十分清楚天明的情况,天明因武魂特殊性无法吸收任何魂骨,根本就不需要魂骨这种东西,而共用身体的黑天自然也是一样,再加上黑天所说的话,她自然不会拒绝这份“礼物”。
黑天并没有在意千仞雪的态度,他缓缓地蹲下身子,在地上那堆灰烬和衣物之中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念念有词:“好好好,我会将时年的储物魂导器收好的。真是的,早知道就该把衣服和魂导器一起烧干净。”
听到黑天的话,千仞雪忍不住抬起眼眸,看向黑天:“他醒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黑天收好时年的储物魂导器,面具之下的红瞳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并没有将这份失落表现出来,反而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声音也仿佛带着十足的委屈:“小雪儿,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我可是非常想要和你单独待在一起的。”他身形微倾,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千仞雪一怔,脸上浮现迟疑,想要伸出手抚慰一下眼前这只看似可怜的小狗,却又停滞在空中。眼前这个矫揉造作的男人,与之前那副狠戾的形象判若两人,让她忍不住怀疑那副狠戾的模样只是一场幻觉。
但黑天突然收敛了那副模样,恢复平静。他微笑着抬手,轻轻拂过千仞雪耳旁的金色发丝:“好了,不逗你了,他确实已经醒了,但我们还不能就这么换回来。”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他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回到你的身边。我们的身份,现在还不能露馅。”
千仞雪皱眉,迅速反驳:“在之前对战暗魔邪神虎的时候,我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武魂,我们真的还有必要再隐藏下去吗?”她指的是天使羽翼的显现,那绝对是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以宁风致和雪夜对天斗帝国的掌控,他们绝对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黑天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无人可知的面具下,他的眼神微凝,仿佛在倾听无形的低语。千仞雪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知道他在与精神空间中的天明交流。
几秒后,黑天表情变得沉稳,慢慢开口转述:“以那家伙的说法,你暴露的仅仅是羽翼而已,并没有彻底暴露自己的武魂是天使这件事。人是一种特别擅长自欺欺人的生物,越是处于权力顶端的人就越是如此。”
他语速平缓,每个字都透露出逻辑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武魂殿的传承武魂是六翼天使,可你的武魂早已进化成了八翼。以宁风致和雪夜的性格来看,但凡有一点儿出入,他们都不会把你往武魂殿传人的身份上想,他们也不愿意往这方面想,这会显得他们特别愚蠢。他们更愿意相信你是一个武魂出现了变异,被武魂殿的高层忌惮而被驱逐的天使族人,驱逐你也仅仅是为了给真正的武魂殿传人让路,这也是他们会做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六翼天使这样的武魂几乎已经处于所有武魂的顶点,他们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武魂还有进化的可能。仅仅只是暴露羽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了,天明那个家伙也早就通过自己的方式给宁风致他们打过预防针了不是吗?还记得他和雷霆战队那场七对一的斗魂吗?”黑天嘴角微扬,最后这几句话说得极为顺畅。
千仞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抛出一个疑问:“那些被关在铁笼里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向他们传递善意时,他们并不领情,却在你粗暴的言语之下选择走出铁笼?我真的不理解。”她回忆起地下铁笼中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当她用温柔地向他们说出‘他们已经自由了’的时候,他们反而蜷缩成一团,如同遭遇危机的家禽;反倒是在黑天一声冷喝和威胁之下,他们才像是找回了自我一般走了出来。
黑天轻笑出声,他并没有等待谁给出答案,而是直接开口:“这个我还真知道,那家伙之前就对我解释过原因。按照他的说法,笼子里的人需要的并非是善意和自由的许诺,而是一个归宿和一种被需要的感觉。要是没有给到他们这种感觉的话,就算我们强行把他们从铁笼里带出来,他们也永远走不出自己心中的铁笼,救了也是白救。”
千仞雪愣住,连忙追问:“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她无法理解,自己的善意为何不能成为他们的救赎。
黑天顿时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千仞雪并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约莫半分钟后,黑天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口解释:“那家伙说,这是因为他们并非全部都是被拐来的。那些堕落魂师可不会选择无差别动手,武魂殿虽然收缩了势力范围,可审判庭却依旧存在,对他们的威胁也依旧存在。”他顿了顿,继续转述天明的分析,“铁笼之中的人更多还是被自己的家人卖来的,成为了一个‘不被需要的人’。包括罗炎找到的那个小姑娘,她也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家里人卖了才来到的这里。罗炎就算把她带回炽火城的家,她的家里人恐怕也不会管她。”
听到这里,千仞雪顿时只觉得心口发堵,一股无名火在心中升腾。
黑天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一般,突然伸手将她搂入怀中,动作霸道却带着安抚的意图。他低头,似乎想亲吻她的额头,却忘了脸上的金色面具,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千仞雪惊醒过来。她猛地挣脱开黑天的怀抱,脸上泛起红晕,嗔道:“你干什么!”
黑天故作抱怨地抬手,做出一副想要摘下面具的动作:“这玩意儿可真碍事。”
但千仞雪迅速上前拦住了他,气息微乱,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为了打破这一份尴尬,千仞雪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却又带着一丝别的情愫:“那武魂殿那些隐藏的败类呢?你们又是怎么看待当年的武魂殿的?”
这一个问题,黑天并没有停顿,面具下的红瞳带着一种笑意,声音也带着他独有的冷冽:“当年的武魂殿和现在的武魂殿有什么关系吗?”他嗤笑出声,“当年的武魂殿号称是天下第一的势力,借着这样的名头,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别有用心的人加入,再加上武魂殿当时的势力范围过于庞大,没有一个好的办法能够有效地管理好这些人,会出现这样的败类并不意外,你忘了之前被“罢免”的萨拉斯和迈尔斯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千仞雪却已经心领神会:现在的武魂殿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武魂殿了,在爷爷千道流的默许下,从父亲千寻疾开始,再到现在……比比东的带领下,武魂殿一直稳稳地走在一条改革的道路上。比比东更是成立了裁决庭这一个组织专门用来清理武魂殿内部的**,已经不是昔日那个没什么用处的所谓天下第一了。
想到武魂殿之所以会出现这些转变的根本原因,千仞雪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个问题确实是我多虑了。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尽管说是这么说,但千仞雪也知道这些事情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翻篇,它应该成为一个警醒,一个对未来,也是对武魂殿的警醒。
黑天点了点头,他伸手试图拉住千仞雪的手却抓了一空:“嗯,我们走吧!”他率先转身,白色的轻甲在昏暗的甬道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迈向出口的方向。千仞雪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伴随着千仞雪的离开,昏暗的石室之中燃烧起黑色的火焰,渐渐地蔓延……
等黑天和千仞雪一前一后穿过幽深的甬道,重返地面斗魂场之时,天边已染上了一丝暮色。夕阳的光辉温暖地洒落,似乎将整个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
黑天看了一下天色,才发现他们居然在地下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千仞雪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抬眼一看,才发现来人正是罗炎,他的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救出来的女孩,踉踉跄跄地跑来,脸色也十分不好:
“两位老师,不好了,达达的那个城主爷爷,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