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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孝皇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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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元日新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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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徐允恭正式承袭魏国公和常茂之弟常昇袭封开国公的消息传到了北平。徐允恭也特意修书一封,派人送至北平,向姐姐报喜并禀明详情。

徐仪华展读弟弟书信,见其言辞愈发沉稳练达,思虑周详,心中大感宽慰。她援笔回信,自是少不了诸多勉励告诫之语,叮嘱他“爵位愈尊,责任愈重,当时时惕厉,勿负皇恩,勿坠家声”。

对徐家而言,允恭袭爵本是顺理成章之事,朱棣夫妇并不意外。倒是常昇得封,让二人在灯下闲谈时颇有一番感慨。

“常茂骄纵不法,终至流放夺爵。父皇却仍令常昇袭封开国公,”朱棣轻叩茶盏,目光深远,“这必是念及开平王当年的功勋与情分。父皇对旧日勋臣,尤其是如同手足的开平王,终究是眷顾的。”

徐仪华轻叹:“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只是这般眷顾,有时也沉重得很。”她想起父亲,心下黯然,未再多言。朱棣知她心意,伸手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抚。

十二月二十二日,圣旨再下,进封永昌侯蓝玉为凉国公。此次不仅叙功封赏,更将蓝玉过往的一些过错,明明白白镌刻于颁赐他的铁券之上,既是荣宠,亦是警诫。蓝玉对此并不意外,毕竟皇帝此前对其他公侯也有相同的做法,因此只恭敬领旨谢恩而已。

消息传至北平,朱棣与徐仪华俱是心领神会,蓝玉圣眷未衰,却也被牢牢钉住了错处,帝心之深,可见一斑。此事在他们心中添了一分凝重,却也仅止于此,眼下年关在即,诸多事务需得操持。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洪武二十二年正月初一。岁首元日,乃一年之始,最为隆重。此前,朱棣早已遣使赴京,向皇帝与皇太子恭呈贺表、贺笺。

这一日,刚过五更,朱棣与徐仪华便已起身。

延春殿内灯火通明,夫妇二人皆换上崭新吉服——朱棣是一身赤色织金蟠龙圆领袍,徐仪华则是大红织金通袖袄配宝蓝马面裙,头戴珠翠冠,显得雍容华贵。

二人先在殿内设的佛龛前焚香祝祷,虔诚礼拜。礼毕,黄俨领着一干内侍宫女躬身入内,奉上岁旦必备的椒柏酒。此酒以胡椒、柏叶浸制,寓意祛病长寿,祈愿新年。朱棣与徐仪华各执一杯,相视一笑,举杯同饮。酒味辛香微苦,入腹却生暖意。

接着,宫人捧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扁食。依着习俗,年节扁食中常包入银钱,谁若吃到,便预示新年福气连连。

朱棣先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只觉齿间轻响,竟是一枚小巧玲珑的银钱。他眉头舒展,笑道:“好彩头。”

徐仪华也含笑夹起一个,小心品尝,未及两口,也碰到了硬物,吐出一看,同样是一枚小银钱。她眼眸一亮,看向朱棣,欣喜道:“四哥,我也吃到了!”

“看来今年,你我皆有好运道。”朱棣笑容更深,心情愉悦。这虽是小巧习俗,却为新年开了个吉祥的好头。

用罢扁食,漱了口,天色渐亮。孩子们由保母乳母领着来延春殿向父母拜年请安,讨要压胜钱。

为首的自然是长女玉英,已十三岁,亭亭玉立,举止娴雅,颇有母亲风范。她今日穿一身簇新的红袄绿裙,梳着三小髻,簪着珍珠璎珞,进门便盈盈下拜:“女儿玉英,恭贺父亲、母亲新禧,愿父亲母亲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接着是十二岁的长子高炽。他穿着宝蓝色团花袍子,面容温和敦厚,行礼问安一丝不苟,声音清朗:“儿子高炽,恭祝父亲母亲新年大吉,身体康健。”

十一岁的次女月贵活泼娇俏,衣着与姐姐相似,笑嘻嘻地拜下去:“女儿月贵给爹娘拜年啦!祝爹娘笑口常开,越来越年轻!”

十岁的次子高煦则虎头虎脑,眉眼间已隐见朱棣的英气,行动间带着勃勃生气,声音响亮:“儿子高煦,祝父亲母亲新年好!今年我一定更用功习武读书!”

八岁的三子高燧尚带稚气,规规矩矩跟着哥哥姐姐们行礼。六岁的三女圆融和五岁的四女智明,则被乳母牵着,奶声奶气地学说吉祥话,憨态可掬,引得朱棣与徐仪华笑意不断。

前几日徐仪华特意吩咐的,四岁的五女净宁,今日也被保母张氏抱来了延春殿。小丫头穿着与其他姐妹同式的红色小袄,梳着两小髻,小脸白皙,眉眼依稀能看出其生母萧氏的一些轮廓,但神态怯生生的,被保母教着磕了头,细声细气地说:“净宁给父王、母妃请安,新年好。”

看到这个孩子,朱棣目光微凝,随即看向徐仪华。徐仪华神色坦然,对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眼中是一片平静的澄澈。

几年过去,萧氏的影子早已在她心中淡去。她对这个孩子并无恶感,稚子无辜,她作为嫡母,该有的体面与照料不会短缺。前几日吩咐接她来一同过年,便是出于这份责任,也是给朱棣、给王府上下一个姿态。

朱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他明白徐仪华此举的分寸——给予这个女儿应有的待遇和照料,但也仅此而已。她不会刻意亲近,也不会刻意冷落,保持着一个合格嫡母应有的、恰如其分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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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也是他能给予的最大理解与支持。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的决断,心中所爱所重,也唯有她一人而已。她能做到这一步,已让他心怀感激,又怎会再让任何人与事,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都起来吧。”徐仪华温声道,示意锦书、素心、飞鸢和玉映等人将早已备好的荷包分发给孩子们。

每个荷包都用上好的锦缎缝制,绣着不同的吉祥图案,里面装着分量相等的金银八宝,既是压岁,也是祝福。孩子们接过,个个喜笑颜开,连最小的净宁也捏着属于自己的小荷包,好奇地打量着。

“谢父亲、母亲赐福!”孩子们齐声道谢,殿内一片欢腾。

朱棣看着满堂儿女,心中充盈着为人父的满足。他起身道:“走,到院子里放花炮去,父王带你们玩!”

“好耶!”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连最文静的高炽和怯生生的净宁,眼中也露出了期待的光彩。

一家人来到延春殿前的庭院。天色已然大亮,冬日晨光清冷,却照得积雪晶莹。早有内侍备好了各式烟花爆竹。

朱棣亲自点燃一个“满地锦”,霎时间,噼啪声响,金星四溅,映着雪光,格外绚烂。高煦胆子最大,抢着要放“飞天十响”,被徐仪华含笑拦住,让侍从小心看护着点燃。月贵和圆融、智明姐妹则捂着耳朵,又怕又爱看,躲在后头咯咯直笑。连向来沉稳的高炽和玉英,也被这热闹感染,脸上绽开笑容。净宁被保母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漫天光华与声响。

朱棣站在徐仪华身侧,看着孩子们欢笑玩闹,听着爆竹声声,只觉得这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于他而言,是朝事、权谋、重重压力之外,最珍贵难得的慰藉。

他侧头看向妻子,徐仪华也正含笑望着孩子们,侧脸在晨光与雪光映衬下,温婉宁静。他悄悄伸出手,在宽袖遮掩下,握住了她的手。徐仪华微微一怔,随即回握,指尖温暖。

热闹了一阵,辰正将至。朱棣需前往王府正殿承运殿,接受北平文武官员及王府属官的元旦朝贺;徐仪华则要在延春殿接受内外命妇的恭贺。

孩子们由乳母保母们领回各自居所。朱棣换了更为庄重的亲王冕服,徐仪华也重新理妆,戴上九翚四凤冠,换上亲王妃级别的大妆礼服。

分别前,朱棣替徐仪华正了正冠,低声道:“稍后宴席,莫要太劳神。”

徐仪华微笑点头:“四哥也是,早些回来。”

承运殿内,仪仗森严,朱棣端坐王座之上,面色肃穆,威仪天成。

以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按察使为首的文武官员,以及燕王府长史、护卫指挥使等属官,向燕王行四拜大礼,口诵祝辞。朱棣沉稳受礼,依照惯例颁下训谕,赐下宴席。

与此同时,延春殿内亦是一派锦绣繁华。

北平城内文武官员以及王府属官有品级母亲和妻室,皆按品级穿着大衫霞帔,头戴翟冠,入殿向燕王妃行礼拜贺。

徐仪华端坐于上,气度雍容,接受了一众命妇的庆贺,温言抚慰,并赐下早已备好的丰盛宴席。

命妇们称颂王妃贤德,宴席间笑语盈盈,气氛融洽。徐仪华周全应对,虽一切井井有条,尽显王妃风范,但大半日的端坐受礼、举杯受祝酒、酬酢应对下来,着实耗神费力,肩背腰肢早已酸乏不已。

直至近午时,朝贺与宴饮方渐渐散去。朱棣回到延春殿时,徐仪华也已卸去沉重冠服,换了家常袄裙,正靠在暖阁炕上闭目养神。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并未立刻睁眼,直到感觉那人已到近前,才懒懒地掀开眼帘。

见果然是朱棣回来了,她连身子都未动一下,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慵懒:“四哥回来了。”

看她这副惫懒模样,朱棣眼中染上笑意,更藏着一抹心疼。他走过去,在炕沿坐下,伸手便去揉按她的肩膀:“累坏了吧?端坐那么久,肩背定然僵了。那些虚礼,最是耗神费力。”他温热的手掌力道适中地在她肩颈处按压揉捏,手法熟稔。

徐仪华舒服地喟叹一声,微微调整姿势,让他按得更顺手,半阖着眼道:“一年也就这么几大节,总不能失了礼数。只是正襟危坐,举杯应酬,说了一箩筐的话,笑得脸僵,肩膀和腰也着实有些吃不消了。”她说着,还轻轻扭了扭腰。

朱棣闻言,手掌下移,在她后腰处也仔细揉按起来,语气满是心疼:“知道你讲究周全,可也要顾惜自己身子。下次让她们少说些,你也不必每杯都陪着尽饮。”

“我晓得。”徐仪华侧过身,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坦诚,“只是想着,我这般,也是为我们夫妻、为燕王府在北平的体面。”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不过,四哥这般替我揉着,倒比什么补药都舒坦。”

朱棣手中动作未停,心中却因她这番话涌起暖流。他深深望进她眼里,低声道:“仪华,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往后,莫要太过勉强自己。”千言万语,化作最朴实的关心。

徐仪华听了,眉眼弯弯,不再多言,重新放松地靠回去,享受着他体贴的服侍。

窗外,阳光愈暖,给雪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延春殿内,地龙烧得暖融,茶香袅袅。夫妇二人不再言语,只静静相伴,享受着这新年第一日,喧闹过后独有的宁静与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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