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各处摊子亮着黄黄白白的灯,油烟混着香气热腾腾漫开。
穿工装的大哥坐在矮凳上,面前小桌上摆着烤鱼和啤酒。他歪头咬住鱼块,顺势用手在下面接着滴落的油,嗦得嘶嘶响。
郑行弈溜达,现在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沿着街道穿插,散散步。
目光四处寻找垃圾桶,想把手上吃完的东西扔掉,再去买下一份小吃。
好不容易扔掉垃圾,谁知道手机震动起来。
郑行弈心里一咯噔。
赶快低头看屏幕。
小鱼却表示:〖我想吃鱼〗
郑行弈:“……”
他在聊天框里打字。
〖你不是鱼吗?〗
〖你要怎么吃?〗
〖事先声明,不能把鱼怼手机上,太油了〗
虽然他看不见小鱼,但他感觉小鱼甚是遗憾。
从冒出的文字之中竟透着几分卑微:〖我不能吃,我看看就好〗
片刻后又发出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郑行弈折回,去买了一份烤鱼,拎在手里,道:“等会回去给你上供,你可以看到腻。”
小鱼大惊:〖!!〗
〖(´◊ω◊`)〗
〖你太好了!〗
有了鱼,接下来就算郑行弈在它面前吃独食,小鱼也乐呵呵地发些慈祥长辈的话。
一会说多吃点,一会问够不够。
街角的馄饨摊雾气很重,一对母女对坐着吃,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吹着热气。
……
何必清一边移动一边尝试用身体的感知来锁定方向,以期早些给出线索。
探测中心的高翔等人也在用研究人员编写的探测系统生成结果。
两边同步推进,不管哪一方先得到方向都好。
“主任。”电脑前的操作者锁定图像,示意。
高翔走过来看,终于传讯道:“目的地从双杨庄南侧向东南60°移动大概十公里到汪楼西侧附近,波型高度一致,判定同一,马上开始了,预计还有十分钟结束向外影响。”
何必清降速,跑了十几分钟累得喘气,慢慢调整呼吸,说:“明白。超限了,我赶不过去。”
她是往西北按弧形轨迹移动的,这加起来就不止十公里了。
“明晚解决,等它再来。”高翔道。
何必清说:“还有黑头在。说不定黑头能搞定。”
高翔道:“哦对,感谢何首乌同志的付出。”
虽然黑头听不到他的感谢。
他这样说完,又开始让人调取附近的监控,并向外联系其他人应拦尽拦。
何必清这时耳边也响起狗子的传音:“清清,我找到了。”
黑头停爪,坐得端正,遥望前方。
它嗬嗬地喘息,没有继续靠近。
“好。我离那太远了,要靠你去想办法唤醒里面的核心。最好今晚搞定吧,谁知道明天它会不会又临时乱动。”何必清凝聚自己的声音,分享到它耳边。
“你睡之前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小心点,别让坏蛋把你偷走。我马上就去你旁边守着。”
黑头立起的耳尖动了动,清晰地听到这距离遥远的话语,表情在笑,尾巴也开心地晃晃,回答:“好的。”
这种被家人、主人兼战友信任的感觉,让它很快乐。
它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脑中认真思索藏身地。
何必清的呼吸已经平静下来,但没有继续休息,看了眼地图,向着目的地,以直线赶路。
四处无人,她的身影在漆黑的小路上一闪而过,隐约听到咬牙切齿的碎碎念在空气中消失:
“受不了了这次怎么飘这么远,连续冲刺几十公里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核心简直把我当狗遛……下次我要开车,不行车不灵活,我要买摩托,真该死啊能不能把夜蚀拟人我要把它打爆……”
通过这种方法发泄一部分情绪,她的碎碎念又被高翔的传讯打断。
他看着监控,语速极快:“何必,怀民路和三屯路交叉口西三百米附近有一辆车牌尾号k92的黑色奥迪,他遥望拦截后偷偷绕路疑似接触汪楼夜蚀边缘,车主已经被影响正式昏睡,目前正在自然减速,你也去查看情况,确保安全。”
从措辞来看,他心中有怒气,但习惯了,整体语气平静。
“收到。”何必清也很平静,边移动边查看新发来的定位。
监控室内。
“还有没有?快点。”高翔问。
圈出来的区域只有村落边角的一小部分,这片区域里的人正体验到“啊,我好困,困死了”的极度困倦,并依据个人体质在十几秒至几分钟不等的时间内失去意识,他们今晚会有一个不同以往的睡眠状态。
雷打不动。
被刀砍也不会醒。
直到天亮,夜蚀退去或消散。
这里的范围不广,要拦截的路口很少,且只需要拦住十余分钟就可以再次通行。
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完成。
因此,要收尾排除的监控也不多。
其他的地点都按预案或调整后的方案稳定进行,不管是正在处理的、还是没有派人处理的,唯有这一处需要重点关注,从概率来讲,已经足够低。
但这样的重点关注,最好一个也不要有。
高翔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心想:早知道该留个人,算了,留了也没有能直接解决的。
预测精度也不行,有异常波动后的反应时间太少,很难及时通知,我要向上面强烈要求更新系统版本。
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不准了,样本量还不够吗?2.0还不更新吗?
技术员都在干什么,光掉头发不干活。
高翔怒得无差别攻击,心里骂骂咧咧。
我是不是得再扩大事先的警戒范围,不行,要用的人太多了,人不够……
“主任,这里。”
……
“好饱啊。”郑行弈撑得不想走路。
但他渴了。
仔细思考后,他觉得胃里还有缝隙,能再填填。
郑行弈抬头张望,找点喝的。
吃了一路,快要溜达出小吃街,旁边的人也变少许多。
三三两两。不再拥挤。
耳中听到小喇叭的吆喝:“现做的蜂蜜柚子茶……清火解腻好喝不贵……”
他投去目光。
摊主已经不熬新酱了,只拿小冰柜里冷藏好的酱冲泡。
他余光见到有新的客人过来,口中娴熟地解释:“小哥来一杯?绝对是现做的,这个就得冷藏冲起来才好喝,我每天在这现熬放冰柜……”
“嗯。”
“……马上收摊了,现在便宜卖、哦好嘞!”摊主顺口的话一拐弯。
“快要收摊了吗?”郑行弈问。
他还没逛到这时候过,今天要不是为了给小鱼见见世面,他早就吃完晚饭回去了。
“是啊,都九点多了,不能再摆了,再摆被查到就要罚钱喽。”摊主嘟囔,不满也没办法,“现在生意不好干啊。”
旁边一位叔附和:“就是今年出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呼吁建设什么新型现代什么文明关怀城市,天天瞎呼吁瞎响应,本来多逛逛还能多拉动消费,现在好啊,等半夜想出来吃点东西都要不行了,也没看文明在哪。”
郑行弈点点头,没多说话。
另一个买饮料的中年妇女一手习惯性护着小孙女,一手扫码付钱,说自己以前偶然刷到的模糊短视频,记忆犹新,道:
“让早点回家也好。现在年轻人压力大啊,上班又累,坐马桶上玩手机也能睡着。腚都没擦完,擦到一半哦,蹲那一头栽地上还睡喷香,你瞅瞅把小伙累成啥样了,我看着都心疼。”
小孙女捧一杯滋溜滋溜地喝。
大叔听了,表情很复杂:“……那确实累。”
“小哥,你的。”摊主双手递过。
略显嘈杂的环境中,远处人群传来惊呼声。
郑行弈刚接过暖乎乎的塑料杯子,含住吸管滋溜一口,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吃瓜的心在跳动,凑热闹抬头一看:“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