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浩汗毛直立。
他有理由相信，郑行弈询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
是另有第二层意思。
没头没尾的问这种问题做什么。为什么前面都不问，为什么就在这里问。
于浩的血液几乎是一瞬间涌上脸，漫到脸颊泛红，看保安：“你们没停工？！”
我草！
这他妈要是出事了，谁担责啊！
保安慌慌忙忙，力证清白似的，脸也涨红了，强调说：“停了停了，我们停了！我们当然停了！政府让干的事，我们怎么可能不干，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于浩沉默，没说信不信，看向郑行弈，说不上是求证、还是迷惑，或是质疑，大量的情绪与思绪在目光中一同表达。
等待一个回答。
郑行弈看到他们把视线移到自己身上，没有反应，道：“是吗？”
县局的姚星感觉后背清凉，刚才那一瞬间应该是冷汗下来了，勉强稳住声音，解释道：“培林，培林是老企业了，知道轻重……应该不至于……”
想让于浩这个市一级的挨罚，那得发生大事故。
但想让姚星这位县一级的挨罚，来点小的就够了。
他头顶的“危”字比于浩大多了。
汪浩渺在乡镇一线，是与企业直接接触的人，也是政策最后的落实者，说：
“于科长，姚股长，我们是让大家停了。不仅在群里发了公告，当时还全办公室都上，一个个打电话通知过去的，确保我们辖区的每家企业都了解到位，绝对不会出现漏的情况。”
他们镇是该矿物的主产区，有相当成熟的产业集群，相关企业非常集中，从采矿、初加工到精深加工，上下游产业链，加起来有上百家。
挨个跑现场来不及。
单是打电话，就打了一天。
嗓子劈叉，嘴都要说到吐白沫了。
当然，汪浩渺讲这话不是他觉得通知了对方就一定会听、会执行，而是在表达“我们已经在最短时间内尽最大努力落实了”。
保安点头重复：“对，对，停了的。”
郑行弈问：“矿场里的人很多，也很忙，是在做什么？”
他其实感知不到生命体，不管是猫狗花草，还是人，精神反馈回的结果都是空气。除了已觉醒的生物，在他的“脑内视野”里会更明显，能够让他直接发觉。
普通人目前无法出现在他的感知中，但他有间接确定的方式。
人要穿衣服。
在郑行弈的感应里，有许多“空气模特”撑起一套衣服，那套衣服还会移动。
借此可以确定是否存在人。
郑行弈前面看过的那些矿点确实停了，而且，里面工人不在，矿场空空荡荡的，就摆了一些大型机械。
有的矿点有工人留守，但也只是坐在地上、躺在床上，发呆、睡觉、聊天、抽烟……
和这一家的反馈结果不一样。
“人……人……”保安愣住，不知道他是从哪发现的。
难道是因为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可是这里安静得很啊。
于浩咬牙。
矿场竟然有一堆人在干活？
他琢磨不能在这等了，该让保安带他们进去查看情况。
郑行弈问：“不能回答我吗？”
“我……就是……他们在……”保安绞尽脑汁。
“你们接到通知后，停工停得不及时吧。又往后干了一段时间，能量暴涨后，终于出了意外。才彻底停了。所以刚才你告诉我，你们已经停工了。”郑行弈道。
根据放出的感知，里面不像是在采矿，设备没怎么动，粗加工的生产线也没动，但有人在动。
只是他的猜测。
保安脸色煞白。
答案不言自明。
杨鹤轩余光瞥了下。
除了保安脸是白的，其他几个都成红的了。
好家伙，所以里面的人不是在干活，那是在闹？还是救人？
这时候已经无暇去思考郑行弈是通过什么得出的判断，反正人家有“超能力”。
于浩没有了不久前说“我们不为难你”的和气，瞪眼，怒火中烧，一串问话突突突地冒出来：“出什么意外？什么时候出的意外？报警没有？救护车呢？有没有人员伤亡？”
“我，我不知道，就是，人还没，就是……”
半天都说不出一段有效的话。
“带路！”于浩这样说着，就越过保安直接往里走。
巨大的露天矿坑再次进入他们的视线，与先前的矿点似乎别无二致，但他们都知道，这次不太一样。
这时有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迎面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刚才进去报信的保安。
汪浩渺认得这个面孔，先向自己的领导和领导的领导道明，说：“这是矿长，李宗毅，李矿。”
李宗毅见到他们已经进来，一个个表情还都怒气冲冲且脸色难看，他有些错愕，对汪浩渺点头，道：“汪所。”
于浩劈头盖脸，质问：“你就是矿长？矿里出什么事了？人呢？工人呢？不听指挥，擅自行动，你们公司干得真是好啊！”
李宗毅脸色也不好看，道：“您是……”
汪浩渺说：“这是我们市局的于科长。”
李宗毅沉默，感到一瞬迷茫。刚才听保安说有自然资源局的人来，他还以为是县局。
竟然还要再高一档？
警察还没来，市领导就下来了？
这什么效率啊？
坐火箭也不能这么快吧。
“别浪费时间，回答问题。有没有人员伤亡，情况怎么样。”郑行弈实在不想听这些人废话。
李宗毅看出声的人，愣了一下，意识到问题，懵懵的，道：“没有……”
他的大脑已经要死机了，本来发生的事情就出乎意料，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市局居然还闪现出场，现在又有一个形象让他想扣问号的年轻人。
堆叠在一起，CPU的即时算力有点不够用了。
片刻后，李宗毅回神，又垂目，说：“……也不能说没有，是还没确定。”
郑行弈说：“带我们去事发地点。”
他说完就迈步往前。
话只是说说而已，他根本不需要带路，只要向着感知中人员聚集的地方前进就好了。
杨鹤轩紧随，做个称职的保安。
两人一动，其他人也就一起动。让李宗毅也不得不迈步，在一旁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