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步履匆匆中,短暂安静两息。
李宗毅道:“于科,我们不是故意不听指挥,是我们有批订单、实在急着交货。
“不交付就拿不到尾款,不仅拿不了钱,还得赔钱。收不到尾款就发不完工资,年前结不清工资,这怎么能行?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我们这、不能不干啊。
“开采计划做得好好的,本来正常开采就能把订单按时完成,谁知道突然说不能开工……不能开工……”
他低语着“不能开工”,眼中弥漫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忧愤。
于浩说:“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我也能理解。但电磁一干扰,现在出了问题,说的再有苦衷也没用。”
李宗毅苦笑:“电磁干扰……工人哪管什么电磁干扰。他们只知道不干活了。不干活就没有钱拿。想停工,大家还要闹。”
“他们不懂什么叫电磁干扰,你们还不懂吗?汪所没把后果跟你们讲透吗?他们闹,要是你们不同意,还能开得了工?”于浩眉毛都要竖起来了,语气很重,“你们就是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不会出事!”
李宗毅沉默。
他无法反驳。
郑行弈截断话题:“别说这个了,问题还没解决,我不想听嘴皮子吵架,告诉我们事件经过。”
这两人说话真是抓不到重点。
一个想卸一点责任,一个想指责。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事件的相关者,有利益关系,就显得情绪化一些,但郑行弈是旁观者。
他一向擅长剔除情绪,只论事。
于浩鼻腔呼出气,没好气地瞥了李宗毅一眼,道:“愣着干什么,照郑队说的办啊。”
走到现在可以零零散散看到一些人。但大部分的工作人员仍然在前方深处。
一行人脚步不停。
李宗毅沉默,组织语言,说:“……我们,我们这边有巷道。汪所知道的。这边矿体挺复杂。外面的矿坑平时也在采,但山体里的矿脉比较高品位,所以我们也有几队是往山体里开凿巷道。”
高品位的矿脉,也就是矿中的有用成分含量较高,纯度更高。
它不仅能大幅降低开采与提炼成本,还能满足高级附加品的制造要求。
像是一些高端的吸附剂、脱色剂、涂料、密封胶……低品位矿石的胶体性能就无法达标,即便经过后期加工也很难达到要求,不能作为原材料。
低品位矿石只能用于生产对性能要求不高的建材、饲料、土壤板结剂等。
“本来不会有问题的。”李宗毅说。
又道:“我们平时很注意安全……那时候有矿卡要上坡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刹车失灵了,也转不了弯,直溜溜往山里冲。”
李宗毅讲到这强调一句:“是无人的,你们放心,没有司机。现在的自卸卡车都能远程遥控。”
汪浩渺作为平时经常过来检查、访问的人,了解情况,点头佐证,他们家的矿用卡车确实是直接用控制系统来进行操作。
李宗毅说:“冲倒是没事,冲到山,撞了,撞了就停下来了,但是,但是……我们这边的边坡监测也坏了。”
边坡监测系统,也就是通过遍布在矿坑边坡的GPS位移传感器、雷达,实时监测山体是否会滑坡。
他们虽然是露天开采,但矿场不是平地,是一个个巨大的凹形坑。
四周山脉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撞的问题,它们就松动了,岩体就松动了……但是边坡监测没报警啊。”
失去预警,自然就无法提前作出反应。
李宗毅讲着讲着就叹气,说:“还好它松的范围小,没砸到人,可是……唉,可是把两条巷道给堵了。里面进去的人出不来,挖不出来……
“不知道他们走在哪里了,巷道里面塌没塌……GPS定不了位,也联系不上,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通风系统也不行了。”
矿坑是非常广阔的区域,他们在工作的时候会用GPS技术实时定位所有的人员和车辆,防止人车混撞。
通风系统失效则会导致封闭空间内的空气逐渐污浊、缺氧。
县局的姚星听得咬碎牙:“叫你们停工!你们不停!”
你妈的!我也要一起完蛋了!
汪浩渺深深叹气。
不知道还有多少企业也在偷偷干活,有没有出意外。头好痛。
李宗毅的表情很复杂,牵动嘴角,说:“只能说还有点好处……至少看见出了事,也没人再喊开工了。”
他道:“监测不太好用,我们也不敢爆破,就让人搬小的石块,用机械清大的。”
“哦,所以他们是在挖这个。”郑行弈点头。
他感知到的时候,还以为这些人是在采矿。听到李宗毅的话,他又集中精神向里扩张感应,穿过大批堵塞的石土,果然出现了通道的反馈。
他继续向内蔓延,想试着感知里面有没有活动的人影,判断他们的存活情况。
精神力却有点凝滞,延伸起来较为艰涩。
郑行弈沉思,说:“先叫大家让开吧。这样挖要挖到什么时候。”
于浩扭头道:“郑队。”
眼睛漫出一丝希望的光。
李宗毅不明所以:“但是……”
“不要但是!出了人命你担责吗?快去!”姚星震声。
“总之让他们后退,堵在旁边我还要担心误伤他们。”郑行弈抬手,手上飞来一小块石头,道。
看向他们:懂了吗?
于浩一看,跑起来了,说:“快快快,快按郑队说的做。时间!”
李宗毅呆滞,而后也跑起来了,对着遥远的人影大喊:“田嘉!让工人后退!挖掘机开走!都起开!田嘉!听见没有!”
命令下达。
人群慢慢散去,议论纷纷。
郑行弈人还没到,但感觉清出的空间差不多,就先锚定遥远的山头,拉起堵塞的石块。
一块块巨大的落石飞起。
大堆沙石,全都向后腾空而出,宛如一座空中之山。
簌簌落下尘土。
众人视线随之移动仰望石块,又见其落地。
矿场一时屏息失声。
巷道口已经浮现。
郑行弈的心思集中在巷道里的感知上,很奇怪,就是感觉不太一样,难以扩张意念。
但好在他的意识顺着巷道的狭小空间蔓延,找到了蹲缩在地的工人。
锁定衣服,向外将他们拉扯出来。
眼看出现人影,才有一个工友回神,认出这是自己的好友,连忙上去搀扶。
“老刘!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老刘没有重见天日的振奋,脸色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腿软了,搀都搀不住,脚直打滑,语气飘忽,哆哆嗦嗦:“里面……有……有鬼……”
有鬼在推我啊!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