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猜得出来,面前这个看上去很干练的前辈,能力一定和种植有关系。
正如他所想。
钱黎的口袋中就随身装着种子。
只见她捏出一小颗郑行弈未知品种的种子,伸指弹到泥土里。
再“啪”地一打响指。
宛如呼唤的信号,又或者是开始的号角。
种壳深褐的表皮软化,呈现出一种被生命内部的力量悄悄顶起的、柔和的弧度。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破裂音,裂痕蔓延。
带着些许乳黄与青绿的、饱含汁液的稚嫩从裂缝中探出,它延展,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将两瓣子叶捧向上空。
茎干随之拔起,最初的柔韧在呼吸间被一种内在的力度灌注。
节节攀升。
真叶抽出。
带着清晰的脉络,边缘如锯齿,流淌着新绿的光。
叶片次第舒展,一片,两片,三片……
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主干已如碧玉雕成,亭亭而立。顶端,一个微小的花蕾形成,包裹着更深的红。
它徐徐绽开,经络在光下清晰可辨。
整个过程寂静如谜。
又磅礴如一部加速了千百倍的生命史诗。
郑行弈关注点比较清奇:
“前辈,为什么要打响指。”
据他所知,使用能力的时候,应该不需要这种特别明显的前摇。
郑行弈认为能力的使用条件更多是体现在原理的限制上,而不是动作、吟唱的限制。
钱黎一手叉腰:“打响指更有感觉。”
如果不是为了装逼,那我的显摆就没有任何意义。
郑行弈点了。
他说:“我觉得您这是战略资源。”
短时间内催生植物,打破了培育新品种作物过程中非常艰难的时间限制。即便不知道其他的应用方向,但只凭这一点就足够所有的农科单位来争抢了。
“嗯。你觉得的东西很对。”钱黎点头。
她道:“我也会在其他地方做事。这边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过来。”
钱黎将自己在其他地方做的一语带过。
“如果能做到很厉害的大规模催生,那我也称得上是有巨大的作用,不过现在我还没法达到心中的目标,只能辅助完成一些项目……所以总体来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郑行弈:“心中的目标……”
“种地么,还能有什么目标呢?搞农业的目标其实也就那些。”钱黎笑了笑,没细说。
她将菜摘了一小筐,带他一起向食堂走。
她边走边闲聊道:“可能你会觉得我们有点奇怪吧。大家明明有不少兴风作浪的能力,结果还缩在这里,做不起眼的事,看上去一点志向都没有。”
郑行弈:“不奇怪。我觉得你们就是有志向的人。”
“哈哈哈,觉醒之后就没想过出去耍耍帅?”
“没太想过。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很麻烦,我还有其他想做的事。”
不想一辈子就束缚在这一件事上。
钱黎道:“你还真是不太一样啊,不过这样也好。”
她想了想,又说:“但是有时候……这容易没动力啊。慢慢来吧,平时记得多练练自己的能力,这样才能变厉害。”
“嗯,在练了。”
“哦,对,我忘了。你就是把自己搞伤的才躺了一天。”
钱黎感同身受的样子:“唉,练少了不爽,练多了也不行,练多了就头疼……头疼的感觉太难受,太难受了。”
食堂里没有什么人,后厨倒是在忙碌。
钱黎进去娴熟地打招呼,不打扰厨师们的备餐,用边角的小灶头做炒饭。
她道:“这块算是留给我们用的。平时食堂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我们有时候就餐不稳定,又想吃口热乎的,单位离市区太远,点外卖也难配送,就可以过来自己做点东西,吃完就回楼上睡觉。旁边的这个冰箱也是我们的,里面的存货你随便拿。”
这主要是她争取来的,其他人在这方面没有太大需求。
没有需求体现在大家都不想做饭。但来吃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主动,属实是很有战友情了。
“嗯。”郑行弈还没有进后厨看过,瞄了眼冰箱。
上面贴着好几排风格各异的冰箱贴,看上去是由不同的人挑选放上去的。
他分不出,但想必是素未谋面的前辈们的手笔。
钱黎说:“我也不知道最近他们又买了什么东西,你看着拿。”
她行动很麻利,没有给别人插手的空间。郑行弈看来看去,为了不碍事,也没到处瞎转悠,就停在冰箱旁边,倚靠着,慢悠悠喝酸奶。
小鱼趴在手机里,好奇地看钱大厨的现场直播。
“嘟嘟嘟嘟嘟”的切菜备餐之后,炒饭整体的流程很快,没过多久,就端出两盘,在冰箱旁边的小桌上坐下吃饭。
该说不说,郑行弈觉得手艺确实不错,也可能是自己饿得太狠了。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一天一夜没吃饭过。”他说了一句,然后埋头风卷残云。
“这年头在国内想饿肚子也是难事。”钱黎舀了一勺饭,嚼嚼嚼,“但是练过头了也没办法,我有一次不小心睡了三天,一醒可把我饿死了,差点爬着下楼。”
郑行弈抬头:“三天?”
“就是练过头了……我觉得自己有突破,不小心估错上限,多种了十几亩地……这点有什么啊,一点也不顶事。”钱黎对自己忿忿不平。
当初刚催种完,她就一头栽进地里,把自己也种了。
身旁同事惊得嗷嗷叫,连忙把人抬回去。
“十几亩地?”郑行弈发现前辈有点猛过头了。
钱黎道:“你不要觉得覆盖面积很大。当时我想完成是有点难,但现在我努努力,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哦,还得限制一下品种,不一样的作物消耗也不一样。”
郑行弈:“听着很辛苦。”
钱黎:“练习就是这样……用进废退啊。能力的增长要看练习的勤奋,不断锻炼才能把天赋兑现。再怎么天才的人也必须努力,更何况,我们这里谁不是天才?
“我不努力,别人在努力,一眨眼就被甩得尾灯都看不见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就比如,嗯,你和余的关系不错,你别看他成天跟什么都没干似的,就开了一个小店接触人。他练得比我狠多了。”
郑行弈竖起耳朵:“真的吗?”
“嗯。再多和他处几天你就知道了。”钱黎说。
郑行弈从她的表情语气判断,这事不是机密,于是问:“姐,能不能先告诉我点线索?我特好奇。”
快说吧,求求你了。
“哈哈哈,没啥不能说的。你记不记得,他那店离什么很近?那里有很多人。”
郑行弈思考,说:“高中。”
钱黎惊讶,竟然一下就猜出了答案,说:“对。”
郑行弈:“拿学生做实验啊?”
“不是做实验,签了协议的,他要保证他们的睡眠情况。学生嘛,很重要的,是未来的希望啊。”
郑行弈小声比比:“也没什么希望。”
钱黎哈哈笑:“总归是未来。未来就是要呵护的啊。其实他这样搞下来挺有效果,有些孩子压力大,经常睡不好,睡不好就学不好,学不好就更睡不好,恶性循环。更别说还有其他心理问题。
“睡眠充足给人能带来的变化是很大的。有他在,能直接保证休息,打断循环,慢慢精神就好一点了,对成绩和心态也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现在区里的学校基本都被余背地里包了。
“有时候就算忙起来,没法一口气让小孩们休息,但是,可以选需要的来、轮着来,总之就是不缺输出的对象。”
钱黎托腮:“说句实在话,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到什么程度了。平时也很难逼出上限啊。”
郑行弈不禁开始思索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应该用什么办法来不断锻炼自己的能力。
这位姐可以去到处种地,老板可以去让学生们入睡,自己应该怎么办。
“老板是不是单位里最厉害的一个。”
“这要看你对厉害的判定条件是什么了,但,总体来说,对,他是。”钱黎又舀一勺饭,嚼嚼嚼。
“而且还会越来越厉害。”
没有人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唉,麻烦。一直干不过,点一个睡一个,抗体都要练出来了。”
提到这里,钱黎怨念深重,此刻她忘记了自己身为农业人的远大理想,而是一心想着战斗的失败: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他人是个好人,也很可靠。但是当对手的时候真的很恶心,特别恶心,非常极其恶心。
“本来就不好打,他还喜欢故意折磨我们。”
说多了都是泪。
“我们之前想,如果你觉醒了一个能克制他的,或者像老周、垚那样能干扰一下他的那种,就赶快把你拉来,对练的时候想办法狠狠揍他一顿。”
“唉……估计也没啥希望了。”钱黎叹息。
她目光憧憬。
“真想打他一顿啊。”
如此淳朴且强烈的揍队友的**。
郑行弈乐了。
钱黎根本停不下来,叨叨叨,讲的全都是她和同事们之前反攻余通晓的失败过程。
郑行弈听得很开心,但看她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问:“太阳要下山了,姐,还要待在这儿和我聊天吗?”
晚上不做事了?
钱黎听了,止住话语,笑:“你从哪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