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钱黎的了解,同事们都不是嘴大的人,更不可能说出许多不该说的话。
郑行弈大咧咧摊牌:“我猜的。”
不说刚来时察觉的问题,小吃街晚上的那辆车背后所藏的东西又是什么。
既然已经与这些人建立起难以断绝的联系,如果不能借此得到更多的收获,宁愿装作一无所知掩耳盗铃,也不愿意去直视真相,那就太被动了。
再者,他认为面前的前辈们,就目前所展露的情况、性格来看,是一群可以试探的人。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始出牌。
“你真会猜啊。”钱黎不断地打量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同时又吃了两勺饭,似乎在用此下饭。
这话她信了。因为平时他们也没过多掩盖。但仅靠残余的信息,在极短的接触时间之内就拼凑猜出大概。
钱黎啧啧称奇,一边咀嚼炒饭,一边思考,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她说:“太阳是要下山了,但我还是能一直在这里和你聊天。因为我今天不忙。”
在他们的计划中,目前正处“勾引”小朋友加入队伍的阶段。
这个新朋友的情况和他们不太一样,再考虑到年龄问题,他们这两天也在讨论,要不要让年轻的后辈深度参与其中,承担压力。
得出的结论是可以暂时搁置。并非歧视新人,只是想尽可能地多呵护下一代。
现在又没到他们顶不住的程度,把新人带进来,循序渐进地培养,慢慢拉扯大,也是不错的选择。
奈何新人先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钱黎说完一句,决定把事往外扔。
“你有好奇的东西可以不用问我,咱俩呢,说起来关系也没那么熟。你是被余带来的,应该让他来解惑,我最好不要胡乱插手。真有想了解的问题,不如回主楼去,问他吧。”
钱黎估算时间:“他现在应该从店里回来了,你去他办公室就能见到他。”
郑行弈问:“他今天也不忙吗?”
“是啊,不是所有时候都那么忙的,如果天天都把事排得满满的,又要干活,又要锻炼,还要做些其他事,摊上这种工作强度,我们早就猝死啦。而且第一个下去的肯定是老高。”
钱黎想到这场景就哈哈笑,说:“那院子里就只能摆一排墓碑,等你来上香,然后我们飘在墓碑上面对你指指点点。”
郑行弈说:“这样我就不能认识你们了。”
“也是啊。”
她把饭扫空,将碗筷放到水池中泡着,与人走出去。
郑行弈在心中琢磨,待会见到老板的时候应该问些什么。
两人按照原路折返。
钱黎在半路停下,站在她的那片田旁边,说:“我还要在这看会地,到楼里的路就不用我带你去了吧。”
探测中心的主楼就在不远处伫立,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不用,姐你别担心,就这点距离,我哪能迷路啊。”
钱黎说:“我姓钱名黎,黎明的黎。”
到现在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对他做过自我介绍。
至少这短暂的相处下来,钱黎对他的观感不错,是个正常人。
“好的,钱姐。”郑行弈笑着对她摆摆手,“今天多谢款待,炒饭很好吃。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告辞,转身就要走向大楼。
钱黎出言道:“你等等。”
如果不致谢,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既然得了道谢,她就想多说两句。
“我不知道他跟你讲过多少,但我知道,有一点他肯定还没强调。”
钱黎摘下一颗小番茄,向他丢过去。
她道:“心象不止会由创伤凝聚。”
红彤彤的果实落到郑行弈伸出的掌心。
小巧的一颗,圆润饱满。
“还有热爱。”
她的能力因何而生,不言自明。
“你大可以参考他的经验,但除了他以外,还有很多种可能。内心是很复杂的,不要只看到一个方向。”
钱黎笑眯眯,一手叉腰道:“尝尝吧。它很好吃。”
郑行弈擦了擦小番茄,放到口中,牙齿轻轻咬下,果实的汁水迸溅,甜丝丝的,又微微酸。
略显复杂却又美好的风味。
就像他对这些人的感受。
……
郑行弈思考着自己一时无从下手的能力起源,迎面就看到一个熟人。
“老板。”
余通晓见他,说:“我正想去看看你,去宿舍发现你不在。问了他们,也没人知道你去了哪。总不至于是丢了。
“我想你可能是饿的,正要去食堂找找。”
郑行弈说:“我吃过了,钱黎姐请我吃的炒饭,特好吃。”
“噢,你见过她了,今天她值班,怪不得呢。”
余通晓点点头,略过这件事,关心道:“怎么样?没问题了吧?休息得还好吗?要不要再来一觉?”
“不用了不用了,我特别好。”郑行弈连忙拒绝,他不想再睡一天一夜。
他直截了当,道出目的:“老板,我知道你今晚不忙,能不能和我聊聊天。”
余通晓闻言诧异。
等会,咋回事啊这。
“她告诉你的?不可能啊……你从哪儿知道的?你自己猜的?”
“昂。”
郑行弈脸上写着乖巧,但他的所作所为一点都没有乖巧的感觉。
余通晓沉思,眉头微微皱起,边思考边说:“你先跟我过来吧。”
他将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郑行弈第二次来到这里,第一次来是登记。
从桌子数量来看,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前辈,不过他一直无缘得见,也不知道空位上坐的应该是谁。
余通晓坐在椅子上,脑壳疼,他不知道该不该摊牌。
或者说,因为某人的不按套路出牌,让他有点麻爪了。
“你也搬椅子坐。”
“哦。”
余通晓整理自己的想法,叹气,说:“在和你聊其他话题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郑行弈很大发慈悲的样子:“问吧。”
这反应,余通晓隐约又感受到了他的几丝顽劣本性,没多说,道:“当时那辆车离你很远,威胁不到你的安全,你也不知道自己能起到多少作用,你可能毫无作用。为什么要出手?”
甚至是没有犹豫就直接出手。中间根本没有留下思考的时间,于是更能感受到本心。
恢复期间,高翔找他说过这事。
也正是发现了这一点,考量其中透出的品性,让他们想更加认真地保护新人。
“这个啊。”郑行弈觉得老板真是开明,一句废话都不多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做、我也能做,我就应该去做。总不能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遭殃吧,那他们也太倒霉了。”
余通晓忽然道:“一问?”
郑行弈:“什么?”
见到他的疑惑反应,余通晓说:“没什么。”
郑行弈却道:“你认识他?”
余通晓一愣,脸上突然浮现出惊喜来:“我果然没看错!那天你戴的帽子跟他的头像简直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你是他,后来想想,你和他的性格不太像。而且,你太年轻了。”
在郑行弈刚刚觉醒的那一天,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顶橙色的鸭舌帽坐在店门口。
余通晓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