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根本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郑行弈痛心疾首。
眼看他还要说话，余通晓咬牙笑，抬手：“我看你是还没有睡够。”
信不信我让你睡死过去。
郑行弈面对威胁，迅速闭嘴，低头，弯腰先将裤脚卷下来，又伸手卷下衣袖。
理了理衣服，蹬上鞋。
他假装刚才无事发生，哈哈笑，热切道：“老板快说吧，这么匆匆忙忙找我，是不是有好事想告诉我。”
八成是和那什么晚上的事情有关，效率真高啊，也很把我放在心上，刚谈完就来结果。爱了爱了。
“哦。对。是。”余通晓都要忘了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谁让打开门刚一入眼的冲击力有点大，对他的记忆造成了很大打击。
大脑都变成一片空白。
余通晓心累，越发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叹气：“你的诉求我转告给老、主任了，他的意思是，你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他没什么意见。对你的审查其实这几天我们也已经做过了。所以……你过来一下。”
他招招手。
这个“所以”似乎省略了不少东西，转折略显生硬。
“……”郑行弈因此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警觉，“你不会是要骗我走过去，然后打我两下吧。”
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余老板错愕，拳头硬了，道：“我打你个头！”
你也知道自己欠揍啊！
余通晓没好气：“现在！跟我下楼！”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来了来了来了。”郑行弈一手捞走手机，紧跟上去，嘴上安慰，“老板不要生气，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不要拿别人的事情来惩罚自己，我还是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余通晓：“……”
我为什么生气你一点也不提是吧。
“你啊，我真是……”余通晓气笑了。
他心中的气愤不多，更多的是好笑。
活泼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平时的压力本来就大，如果再成天苦大仇深，那就一点工作都没法推进了。
“对别人就先不要这样了。”余通晓最后说。
他不讨厌跳脱的做法，既是因为他的观念，也是因为他们俩本来就认识了不短时间。
非正式场合，在熟人面前嗨皮一下就算了。
但其他同事还没有和小郑同学相处过，他希望，至少在前期印象方面，要留点正经的好感。
“我懂，平时我很讲礼貌。”郑行弈点头，又说，“老板你真好。”
余通晓瞥：“你知道就行。”
他带人走到三楼，推开操作中心的门。
室内的空间很大，是多个房间打通为一间。
郑行弈一抬头就能看到东面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放着他看不明白的图像。
屏幕往西，则排列几排电脑，各有工作人员坐在自己的机位上。
他们大部分神态淡定，偶尔看几眼桌面上的图表，比较闲适。
再往后还有一些座位。
余通晓没有喊话，也没有继续走进去，屈指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附近的工作人员看过来，虎躯一震。
郑行弈发现他们扫过自己一眼后又移开视线，翻文件的翻文件，写字的写字，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么忙了。
末尾电脑工位有几个大哥大姐一本正经地坐直身体，看上去正专心致志地读表，其实视线在悄悄往后瞥，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
室内中央，有一个与身侧人交谈的男人也听到了敲门声，看过来，笑，对交谈的那位叮嘱两句，往门的方向走。
高翔走近，示意出去聊。
他随手把门关死。门刚一合上，屋里那些正经的工作人员们都忍不住了，小声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高翔道：“来得这么快。”
“就在楼上，你还想有多慢。”余通晓说，对郑行弈介绍道，“这位是高翔主任，中心的书记，我们的头儿。”
郑行弈看上去贼乖巧，一口气打了三人份的招呼：“主任好，书记好，头儿好。”
高翔笑：“你也好，早两天就听你的传闻，现在终于见到活人了。”
郑行弈心里有点震惊：“啊……嗯。”
多说两句话他就认出来了，这个声音，是小鱼的录音中那两个首先过来看自己，并且争论自己是不是人，争到一半又开始论证外貌和审美到底有什么关系，让话题一路走歪的声音之一。
郑行弈：“。”
这就是中心一把手的含金量吗。
这单位里到底有多少人才。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以笑，你给我忍住了，不可以笑！快忍！
郑行弈毕生的功力都显现在此刻。
余通晓奇怪他的格外安静，突然变内向了，不好意思跟陌生人说话。
他没多想。
少说点话也好。
他们被高翔带去斜对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堆着一堆热乎的白纸。
高翔顺手拿起来，放在桌面上理两下，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说：“你也是成年人了，我们不说废话，真的想清楚了就把这些看看，看完签完，事情就定下，以后就是自己人。”
流程被他简化得好像就只剩这一步一样，其余要提交的资料等之后再说。
“好的。”
郑行弈坐在沙发上，拿起阅读，对于各项条款他走马观花，看两眼就扫过翻页，其中提到未知因素的就多读两遍，但重点盯着需要他签名的地方。
拿笔，唰唰唰。
顺便摁手印。
余通晓刚坐下要喝口水，睁大眼睛：“这么草率就签啊，不找人仔细看一看、啊，你好像也不好找人，但是你多考虑一下，别到时候说我们坑你。”
他本来还想出口帮忙讲解条款，带他过一遍内容，谁知道这行动太利落。
郑行弈说：“已经考虑过了，本来就是要签的。再说了，真被坑了，也就没有约束力了。”
到那时，这些对他来说就是废纸，大不了最后鱼死网破。
“所以，我相信你们。”
他的相信不是“我相信你们不会坑我”。
而是“我相信你们的智慧与理性会选择互惠互利。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你们的判断”。
他要做的也不是刻板地遵守协议，而是不断提高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价值不会因一份协议彰显。
但会因个人能力的提升而提升。
郑行弈签下最后一条，道：“我愿意听从指挥，也会守口如瓶。能做到这两点，就满足协议的要求了。”
虽然听别人的话是让他讨厌的事情，但这也要分人。就目前来看，他认为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对方也是值得给予敬意的人。
“就是要这样干脆利落的判断力才好。”高翔笑得眼睛弯起，扭头对余通晓说，“我就说我会喜欢他，你还不信。”
“我那是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余通晓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