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印的文件被拿走,装订封存。
郑行弈见他俩都没有离开的意愿,说:“在这里陪同我,会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
他以为就老板一个人解答接下来的事,但是没想到旁边这位叔竟然也不走。
有这么重要吗?还是说太看重自己了?
高翔知道他表面上问的是两个人,其实指的只有自己,道:“不耽误。都这个时间点了,要让我盯的东西也早就盯完了。如果他们一刻都不能让我放手,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团队要是这么废物还带个毛啊,趁早散了得了。
该回高老庄的回高老庄,该回流沙河的回流沙河。
“哦……那,是不是可以开始说了?”郑行弈在做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从哪开始说?”余通晓问高翔。
要知道,在他原本的计划中,现在他应该还在向郑行弈一条一条地讲述、分析条款。
在讲条款的时候,偶尔提两句延伸,剩下的大部分内容等到明天或者之后慢慢讲。
今晚本不该推进得如此之快。
高翔:“从头开始?”
余通晓:“那太长了,一晚上也聊不完。”
高翔:“哪用说那么细,啧,得赶快让那谁把书写完印出来,这样以后就不用一个个讲,直接把册子递过去叫人自己读。哎,还能做两个视频,视频看着更快。纯靠讲的,将来不得累死啊。明天天亮我就催。”
他说着,就去记下待办事项。
郑行弈看,说:“不如,我来提问题?”
余通晓无所谓:“行啊。”
高翔也没意见,点点头,他一心翻手机里的联系人,标记几个即将被催促的倒霉蛋。
“我想知道,晚上在忙的是什么?”郑行弈问。
余通晓道:“夜蚀。你可以理解成一场幻境,也可以理解成一场梦。人们在它出现时陷入其中,清晨再醒来,也只会以为做了一场记不住的梦。”
郑行弈问出这两天萦绕在心头的问题:“那天晚上,闯过来的车和它有关系吗?”
“有关系,司机就是做梦去了。”
余通晓本想再继续解释司机的事。
他可以讲司机为什么会做梦,人们什么情况下会陷入其中,它内部由什么构成,要怎么样脱离,出现的大体规律,平时他们如何行动起来解决,对环境带来的变化影响……
围绕这个问题,他已经想好了许许多多可以讲解的内容。
他的内心打好腹稿,谁知道下一个问题的角度出乎他的预料。
郑行弈说:“心象被起名为心象,是因为它是内心的具象。那么,夜蚀,被各位称之为夜蚀……‘夜’代表夜晚出现,shí是哪一个shí?食物的食?”
提问十分犀利,从名称之上切入重点,直击要害。
正常人会从上一个问题跳到这里吗?
高翔讶然,抬起头,放下整理的备忘录。
他用新奇的目光看着郑行弈,在心中拔高评价。
可以提问的内容太多,可以解答的内容也太多,但是真正的要点其实只有那么一两个。
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说明他不是站在个人的角度,而是站在一个整体的角度。
这个整体可以指人类,可以指国家,可以指觉醒者,可以指未觉醒者,可以指现在,可以指将来,但这些都不只是他自己。
高翔说:“是侵蚀的蚀。”
郑行弈听到这个回答,点点头。
他已经能从中得到倾向了。
事实上,在他说“食物的食”的时候,就说明他认定了这不是什么特别有益的东西。
因为在他的预想中,被对号入座到“食物”这个词里的对象,是他们自己。
余通晓做好了细说“尽管它有好处,但为什么在讨论后它会被我们认为是侵蚀”的准备。
但他又觉得,郑行弈的下一个问题绝对不会是询问侵蚀。
果不其然。
郑行弈再次跳到了另一个方向,道:“它只有国内有,还是到处都有?”
这个问题他猜得到答案,只是没有得到过确切的肯定。
高翔笑了起来,道:“都有。但他们不叫它夜蚀,而是别的。”
郑行弈:“这不是很糟吗?他们怎么压得住的?”
“怎么压住的……具体我不知道,我也没空去仔细研究他们,大概是靠着只有少量个例堵嘴、糊弄。但不论如何,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高翔所说的以前,是以郑行弈觉醒为分界。
郑行弈也明白他说的分界点,关心问:“那少量个例是多少?觉醒比例是多少啊?”
高翔此刻也有问必答,他对新来的这位有点看上眼了,比较欣赏,说:“他们的情况我们拿得还没这么清楚,真正的资料都捂得很严实。但就我们国内来看,剔除掉年幼的和年老的人数,青壮男女里,目前……大概,几万里挑一。”
郑行弈又问余通晓:“你们是不是被夜蚀影响觉醒了,那我为什么会觉醒?”
“浓度,每一块夜蚀的消散都会提升环境里的心能浓度,也会缓慢改造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每一个人。”余通晓说。
高翔道:“现在是2.56。按照我们的预计,原本应该到3附近,才会有新的变化出现。”
他说:“你的到来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可能你和这种能量更加适配,也可能你在这些方面更有天赋……按理来说,隔了这几天,就算是断档第一,也应该出现第二例了,但目前我们还没有接到消息。”
郑行弈:“也就是说,我断的这档特别断呗。”
“哈哈,是这个意思。多断点也好啊,也让我们能稍微松口气。真要是接二连三,那就太急了。”高翔道。
“是要公布吗。”郑行弈记得老板曾经让自己保密,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所以,他们有公开的预案,也为此做了准备。
高翔却说:“不能先公布。”
余通晓道:“人们有知情权,但知情要在做好充分的准备之后,不然得到的就只会是无解的混乱。我们都知道人心是种什么东西,能力却又来自人心。如果不加引导,后果显而易见。”
高翔叹一口气:“要等啊。”
郑行弈暂时没什么想问的了,正在思考,闲聊接话道:“等什么?”
高翔看向他,吐出五个字:
“等谁先失控。”
谁先失控,谁就是猎物。
“哦……”郑行弈的目光从思考中抬起。
显然,他说的“谁”不指人。
“他们会想办法让我们先失控吗。”
两人的视线对接。
高翔的语气平静却又仿佛意味深长。
“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