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看他不太信,恨铁不成钢地强调:“我真的是个笨蛋!”
它痛彻心扉地爆自己的大黑料:“学习俄语不是因为我很想学方言,不是因为我担心自己是文盲,可能有一点点这样的原因,但是……是数学太难了!”
很难说小鱼现在崩溃的起因到底有多少,但毫无疑问,数学要背很大一部分锅。
郑行弈:?
“数学?”
小鱼绝望地点头,抹眼泪:“我学不明白态射……”
正是因为有一时无法克服的困难,它才会转而去在其他方向加倍努力,让自己不要停下来。
“学这么快?哪里的态射?你大学的学完了?”
为了锻炼补充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小鱼在初学编程后不久,就主动提出要学数学。
郑行弈没有意见,拿出了全套课程参考书电子版。
“大学的没有学完,是我学着学着……就到范畴了。”小鱼越回想越心痛。
知识总是一环扣一环,状似单独存在,实际上是连结的网,在这一环节当中出现不明白的地方,起因出在另一个环节上,于是它就不断给自己查漏补缺。
郑行弈的放养类似于:大方向我给你指出来,具体的进度你自己把握。
让小鱼自己把握进度的后果就是,它在查漏补缺的过程中一头扎进知识的深渊,被数学狠狠教做鱼。
越学越怀疑自己的能力。
要不是还能从学方言以及平时吃饭的过程中找到一点自信心,小鱼早就被数学给崩了。
“范畴论?学不明白可能是你不够抽象吧。”郑行弈叹气说。
小鱼求知若渴,问:“但是我连它的定义都看不懂,定义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教不了你。”郑行弈早就忘光。
“怎么会呢?”
“真的。从我发现看有些书看一遍没法看懂,要仔细思考才能明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学数学的料。”
“为什么?怎么会呢?我都看不明白。你还能看明白呢。”小鱼又回想起自己被知识毒打的过往,太痛了。
郑行弈用手指拍拍它,感同身受一般,安慰:“真天才都是一看就懂了,那才是去开拓数学边界的泰斗。我对数学也只有一点点喜欢,没有很多热爱。像我这种人,看到尽兴就可以停。”
“……我是不是不应该学它。”小鱼觉得自己实在不自量力。
“学习还是有用的,你这才学了多久。现在想不明白就把它放下去看别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回来就顿悟了。而且,你们统界好像没有想过单体全能,都有不同的成长方向吧。
“所以,你可能只是天分没点在这个地方。这种不在你成长方向的知识,就把它当成一种未知的有趣东西,作为生活的调剂,闲的时候读一读,但不要把它看得太重要了。”
“那我的天分在哪里呢?”小鱼期待又迫不及待地问。
郑行弈沉默,看了一眼那个圆圆的小球:“……可能是苟。”
又自保又逃跑的。
他一本正经:“你是最苟的天才。”
小鱼“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这个一点都不好听!还不如当个笨蛋!
郑行弈戳戳它,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小鱼一边说自己还小,需要慢慢成长,一边又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急于实现价值。
谁给它的压力,难道是我吗?我有这么对它吗?
小鱼被戳得都不哭了,用疑惑的表情问:“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那个不重要,走了,我们一起看你厉害的地方。”郑行弈怀疑它有讨好型鱼格。
他们就这样下楼,出门。
郑行弈探讨:“你把那些东西变成实体的时候,能隔多远的距离变化?”
小鱼谈起正事就很认真,尝试在约两三米外的地方弄出一个牌子。
木牌上书:〖这么远。〗
“不错不错。”郑行弈道。
小鱼短暂地开心了一下。
郑行弈说:“你能不能变一个手镯、手铐、手环,总之就是类似的东西。”
小鱼又努力了一下。
“能的。”
“能不能把这个东西隔空在我的手腕上呈现。”
小鱼沉思,说:“好像能。”
如果是迅速移动的目标它可能难以瞄准,但现在的目标几乎是静止的,小鱼稍作尝试就成功实现,又把它抹掉。
“跟我想象,假如面前有一个人,然后呢,他身上的东西不能让我完全控制住他的行动,这时候你突然在他的手腕上变出一个环,我就把它往地面固定,他就跑不掉了。”
郑行弈又说:“如果你觉得这种用法太近又太普通,而且限制性很大。”
他另提一点:“把那个牌子变成箭头的形状,更尖锐的形状,小矛、小剑,类似的外形都可以。在我面前。”
“好的。”
更换外形的小牌子在面前浮现,还没能落地,就突然“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锐气直奔远方墙面。
在即将钉入的那一瞬间,停下,落到地上。
“看到了吗?”郑行弈问。
他道:“我能控制的东西虽然很多,但适合用来精细操作的不多。如果有你在,我就有充足的弹药库了,还是那种可以出其不意的,平时也不用我随身携带大量负重,能给我减轻很大负担。”
郑行弈大致能明白小鱼内心的想法。
精神的护盾不一定要时时刻刻施展,有强力的前辈们在能不能用上护盾还很难说。
吃掉东西的过程看似很重要,但在核心们消失后就会毫无价值,这一天不会很远。
学习的知识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兑现之后,他又真的需要吗?
也许这是它的不安所在。
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保证自己真正的必要性。
但,如果与融合深入绑定,就一定不会被抛弃了。
郑行弈把小牌收回手中,说:“你来为我提供武器,我赋予它攻击性,我们灵活配合。你看,你对我是必要的一环。”
所以不要那么焦虑了。
小鱼呆呆看着他。
像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而后忍不住啪叽倒下,小声呜呜呜。
呜呜地说一些叽里咕噜的话,郑行弈一句都没听清。
他看了一会牌子,低头发现小鱼还在手心抱着小球,一边可怜巴巴地流眼泪一边小声叽里咕噜。
郑行弈想了想,没有管它的深夜emo时间,回宿舍去。
不穿外套出来,待久了还真是有点冷啊。
等他上楼,回到床铺,才发现掌心的小鱼抱着球球哭昏过去了,竟然一动不动。
郑行弈大为震撼。
再仔细一想,哦,好像不是昏倒,是在睡觉。
他沉默,把刚才的不靠谱想法扔掉。
从没见过小鱼真正休息,屏幕里没有,现实里就更不可能有,他视线转一圈,也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最后轻轻倒在枕边。
小鱼从手心往下滚了一圈,落在床单上。
球还紧紧抱着,也没有醒。
郑行弈抽出纸来,给它盖住。
他坐下看了一阵,心想:
……这条鱼居然有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