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伫立的大石块们,一看就知道不是自然的造物,上面的颜色十分斑驳,有各种石头被强行融合在一起后拼接而成的复杂纹路。
棕黄、浅灰、卵白……一块又一块小颜色组合成整体。
以其中的任何一个明显的点为目标,都可以当做灵活的靶子。
郑行弈用精神力控制杂物小堆上的一支笔。
试图让它冲向一条灰与白交线上的凹点。
但果然,它是从杂物堆上的高度径直水平向着石块飞去,“噗”地就冲入半截,与大石头融为一体。
表面上看进行得又快又好,实际上压根没有达成他的目标。
郑行弈思考片刻,用手拿一根筷子,向上抛,随着抛物线坠落。
坠落到自己期待的高度,再用精神一拽。筷子也水平向着石块冲去,凿融其中。
他看着结果,不是很满意,但也说不上差。
略微偏离原目标,落在那一块白的区域。
对于落点时机的把握还是不够精确,郑行弈暂时把脑中的其他想法扔掉,专注提升这一小项的熟练度。
抛。落。融。
抛。落。融。
抛。落。融。
……
站在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角度,不断地重复相似的动作。
手上的物品也不断更换,时而又增大或减小抛起的力度,让他脑中记录不同的坠落情况。
以便将来使用时,用大脑调取相似值。
“噗。”“噗。”“噗。”
不断又不断。
这是给石头上刑来了。
单从他这一面来看,石块已经要被扎成刺猬了。
兼以其余杂物点缀。
黑头安静地看了又看,眼看他渐入佳境,说:“我可以帮你抛。”
郑行弈停下。
“好。麻烦你了。”
让外人来帮、让外狗来帮自己,就让抛起增加了一丝不可估,但这刚好可以来检验自己判断的准确性。
郑行弈向旁边挪几步,说:“你朝着那块菱形区域扔就好,不用太准,它落下的时候会经过这片区域就可以。”
棕色菱形的地盘还没被扎。是时候雨露均沾了。
“嗯。”
黑头有出色的观察能力与配合能力,扔得唰唰快。
它大概明白郑行弈需要的是在实际应用中保证高效与准确,因此就不是慢悠悠地陪小孩玩。
也借此不断逼近郑行弈的反应极限速度。
“嗖。”“嗖。”“嗖。”
一小堆杂物飞速减少。
从各个角度飞来。
几乎毫无规律。
“嗖。”“嗖。”“嗖。”
“嗖。”“嗖。”“嗖。”
……
……
不间断地练习。
郑行弈还没累,黑头叼东西甩头甩得累。
脑袋晕。
现在十分痛恨自己为什么是狗爪子而不是手,如果有手,就可以用手来扔了。
每扔一下就要甩一下头,扔得越快,头甩得越快,狗生都要天旋地转了。
“休息一会?”郑行弈问。
他没看出黑头的问题,但他从对方扔的轨迹与刚开始时不同,各方面有着些许削弱,得到了大致判断。
“嗯。”黑头暂停,缓一缓长时间狂甩头之后头晕目眩的感觉。
它停了,郑行弈没有停。
使用外力进行抛接,来改变物体轨迹,借此瞄准,只不过是他心中的一小项计划。
他对于这项技能的应用预想是:将来在蓝条快要耗尽的时候,用手抛来节省消耗,完成原定目标。
如果可以,他更期待自己能做到纯用精神力的操控来瞄准精确的点。
他尝试缩小在石块上附着的精神力,不选中整体,只选中部分,停留在自己想瞄准的区域。
但这样的附着十分飘忽,像滑不溜秋的泥鳅,总是晃动,难以完全固定在一个地方。
它能用来调整大致的方向,从十几米外牵引来一个东西,但一时很难进行精细化操作。
郑行弈“嗖嗖嗖”地试了半天,都没法达到心中的要求。
他在原地沉思。
既然现在不好更改附着区域,那就试试在整体上微操。
郑行弈转而将精神笼罩整个石块,尝试更改在石块上各处精神力的强度,换言之,以他朴素的观念,更厚重的地方的吸引力也会更强。
将石块上大部分的意念集中在那片灰蓝色的凸起,稳住。
不再使用双手,另连接杂物堆里的一块手表。
郑行弈减小了手表上的输出力度,观察它的移动轨迹。
它一开始仍旧是水平移动,但很快就像感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倾斜向上,慢慢慢慢地,飘然向着灰蓝色的凸起前进。
“哒”的一声,黏在了目标区域。
思路正确,实验成功。郑行弈笑了下,没有做出明显的庆贺动作,而是开始飞快地加倍训练。
他的人站在原地,就像什么都没做,比刚才安静很多。
脑内分析消耗的程度却大大增加。
不断调整目标。
尝试寻找到一个最佳的强度,既能保证完成牵引,又能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损耗。
不断操作物品。
石块周围,一时间杂物纷飞。
“啪。”
“哒。”
“嗖。”
“啪。”
相比起那天控制石头们卷起尘土的声势浩大,这精微角度的练习不够喧哗,却更为吸睛。
黑头聚精会神地看。
看得津津有味。
“哒。”
“哒。”
“嗖。”
……
安静的操场上,除了风声,就只有这些物品们划过空气、再撞向目标的声音。
渐渐地,好几堆小杂物山都只剩下底。
凌乱粘着在大石块上。
“噗。”
“哒。”
“嗖。”
黑头耳朵微动,听到了传话,开口说:“要吃饭了,我们该休息了。”
“哦,好。”
郑行弈还是没有找到心中的最佳输出效率,目光逡巡一圈。
这里剩余的东西不多了。
他干脆一口气将剩余的筷笔等物全部选中。
“唰唰唰”,皆破空钉入石块。
他对当前的练习成果还算满意。
郑行弈摁住太阳穴,揉了揉。
他明白自己不适的不是脑子,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其他部位,是心象的来源,是意识。
练过头了。
就像长时间高强度脑力劳动后,即便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没到体能极限,可就是忍不住走神、疲劳、反胃。
但还好。
郑行弈知道自己没有事,只是短暂的疲乏,缓一小阵就行。
比那天拉车的感觉好多了,根本没有耗空。
他在心里记下,所以说,在同等强度下,最耗蓝还是练微操。
“走吧,我们去吃饭。”郑行弈轻轻松松。
“好。”
有时候不停下来就可以憋着一口气继续,一停下来,之前积攒的负面影响会一齐涌上来。
集中注意力的时间太久,猛地一放松,郑行弈觉得走起来有点飘忽。
他在脑内总结经验,以便下次更新练习手段,没能完全关注外部环境,一个没注意,脚步踉跄一下,但凭借连跨成功稳住身体。
内心刚要夸自己的协调力不是盖的,没想到再走两步,又一个没注意,被裂开翘边的跑道绊失衡。
由于众所周知的遗留原因,操场上的坑洼十分之多。
遍地是雷。
这回属实是自己坑自己。
黑头见他难抑前倾,反应迅速,爪子摁地,一跳,用背轻轻抵了他一下,挡在他和地面中间。
像是驮住了他,黑头扭头焦急震惊:“你还好吗?”
郑行弈沉默,扶着狗颤颤巍巍,想要起身:“饭……”
不行了,怎么这么饿,好饿啊。
黑头大惊,它差点要站起来搀扶他了,抬头震声:“快来饭啊!救命啊!要饿死人了!救命啊!!饭!!”
郑行弈面无表情,抬手迅速握住狗狗嘴筒子。
捂嘴闭麦。
黑头:“。”
片刻后,黑头眼神真挚:“其实,这样我也可以说话的。”
毕竟它发声不靠声带和口型。
郑行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