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思怡见它跳了下去,略显惊讶,说:“不是的,这不是输液,这是经过同意的检查项目。”
她竟然在一只狗的眼中看到了鄙夷。
“不管你们经过了谁的同意,都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不仅不参考我们的意见,连提前通知都没有。”黑头有理有据。
“违规增添新的项目是你们的问题,我为什么要配合违规事项?”
戴思怡十分惊讶。
她虽然听说过这只狗比较聪明,但没想到能说出这番话。
于是戴思怡沉下心,蹲下来认认真真道:“何首乌女士,我们之间并不是敌对的关系。你是一只很特别的狗。”
“所以呢?”
戴思怡道:“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如果将来的动物进化到与您没有差别,甚至远胜于您,那么您和何必清女士之间的关系,就是人类和动物之间出路的另一个方向。
“我们需要弄明白这种关系,并尽全力在其中寻找到一条通用的道路,让更多人获益,为将来奠定基础。很抱歉可能要损害你的部分利益,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黑头看起来被说动了。
它犹豫地注视她拿着针筒的手,说:“但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呢?”
“因为我们担心……”戴思怡欲言又止,没有把话说全,最后小心翼翼地举起针筒,问,“……您愿意帮助我们吗?”
看上去如果对方说不愿意,她就会把针筒收回去。
“我没有攻击你们的理由。”黑头冷静地看着她,抬起前爪,说,“可以。”
见它配合,戴思怡松了一口气,将液体推入注射。
不过一会,黑头就昏昏沉沉,趴在地上沉睡。
屋中原本忙碌的两个人见状也松一口气,对戴思怡笑道:“真有你的,刚才它不想听话,我还以为我们要上去摁住了,万一被咬了还真麻烦。”
“别说这些了,快把它送出去。”另一人从桌下拉出推车,掀开布,是个透明的容器。
“这个好像不透气,不会憋死吧?”
“想那么多干什么,送出去就行。”
……
面对何必清的问题,孙宁被吓了一跳,慌忙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来给你取血样的,什么狗……”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孙宁眼里,抽血抽到一半,本来好好的,对方突然就怒了。
何必清见她茫然,不再追问:“抱歉,我有急事。”
她拎起座位上的外套,向外迈步离去。
她低语传信:“不要紧张,你先拖延时间,我这就去找你。”
何必清心中没有太慌张。慌乱无用。
她还记得黑头离开时走的方向,虽然不确定,但率先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这里的气味太过杂乱,她一时难以辨别,在行走的同时,打开手机拨号,联系上方垚,说:“黑头疑似被擅自安排注射项目,这群人没有诚信意识,不是能信任的合作对象。我想知道黑头被检查的地方是哪里。”
建立信任要一点一滴积攒,但崩塌只需要一瞬间。
一直在和友好的人接触,让她对外界放松了戒备,在检查之前,完全没产生过提防的想法。
方垚也没有防备过。
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体检,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听得有一瞬间宕机:“好,你等一下。”
他没有探查定位的手段,他知道何必清打来电话是为了让自己知情,并且终止合作,向对方质询。
“你们不诚信。”方垚沉下表情,甩下一句,“停,不要搭理他们。”
话语落地,原本在乖乖配合指令的猫猫狗狗鼠鼠们,又是晃尾巴,又是眨巴眼睛,又是歪头。
紧接着,舔毛的舔毛,刨地的刨地,睡觉的睡觉……不理会身旁的研究员了。
参与人员一脸懵,只看着方垚大步离开。
方垚直接去找到和自己对接的本实验室负责人孟智宇,道:“给黑头安排的体检地点在哪?”
孟智宇看他在生气,不解:“体检地点?怎么了?是要去旁观吗?”
“我的战友告诉我,你们未经允许对黑头启用注射项目。为什么不和我们事先沟通?为什么在交给我们的方案里面没有这项内容?它被你们的人带到哪里去了?我的诉求是停止不当行为,否则后果请自负。”
方垚道:“告诉我它的所在地。”
“……”孟智宇嘴唇张合,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道,“我不知道,我问一问。”
体检的事不归他管,他研究的是动物行为。
……
何必清手上电话一直通着,等待方垚的具体回答,自身脚步不停,向着大致的感觉方位急匆匆奔跑,但是她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没有……理由……”
就像是被干扰导致的信息缺失。
何必清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听到的内容好像也是没头没尾。
她开始怀疑自己告诉它的话没有传达成功,因为她没听到过回复。
“黑头?听见了吗?能不能听到我?”何必清有不好的预感。
突然,脑中的那道感觉断掉了。
“方垚!这里有问题!”何必清对着手机的另一边道。
她像是完全褪去了怒气,只剩下分析:“我不能判断具体的原因,但我和黑头的联系断了。我和它的对话也有干扰。”
“不应该……”方垚心里的火气反而在蹭蹭上涨,眼皮绷紧,对孟智宇道,“还有其他觉醒的?他妈的对我们搞这种阴招?!”
孟智宇懵了:“等一下,什么跟什么?我们这儿的那个还在外面没回来啊!”
听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大白天的,又赶到探测中心干活加班。
方垚一顿,也想起来了。
这边的觉醒同事都跑去夜蚀对话的现场看热闹聊天,啊不是,是亲临一线。
估计这时候在和同僚们开会叨叨。
孟智宇从三言两语中意识到了问题的真正严重性,找同事拿到答案。
“在达尔文楼三栋测序中心,旁边还有分子生物实验室我们刚好能、”
“达尔文楼是哪个?”何必清问。
外放的手机传出她的询问。
孟智宇说:“就是那个回字形的、”
“不在那里。”何必清看向回字大楼,肯定地说。
孟智宇:“啊?”
何必清记得最后的感觉方位,说:“位置不对,是在它更南面的楼里。”
方垚听出一声嗤笑,对孟智宇说:“你们的管理漏洞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