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垚在笑,孟智宇笑不出来。
他不仅笑不出来,心里还毛毛的。倒不是害怕方垚,而是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身边有谁在捣鬼。
孟智宇道:“如果还要再往南,应该就是林奈楼,楼里主要是标本库、冷冻库,还有一些形态学测量室。”
他和方垚往外走。
何必清已经依靠感觉先行抵达。
汗液、香水、洗发水、信息素……无数个人的生活痕迹化作气味分子,汹涌地冲刷着。
在这庞杂的气味中,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气息,如同被风偶然携来的一缕游丝,轻轻拂过。
狗狗行走留下的味道不够浓郁,也足以为她指明方向。
但她没有楼内的通行证。
“快过来,我进不去。”
“这就到!”
方垚拽着孟智宇一路狂奔,刷了卡。
何必清越跑越快,上楼,拐弯,停在一间房间前,推门进入,里面空空如也。
孟智宇本来还在担心,如果需要进入自己没有权限的楼层该怎么办,但好在现在不用他愁这件事。
要忧愁的是别的。孟智宇欲哭无泪,还不如愁权限问题。
“转移了。黑头也没有出房间的另一条味道。”何必清指尖悄然握紧,道,“我不知道目标是谁。”
这里的气味太乱,有很多人出入,她不确定到底哪一个才是嫌疑人。
“那个,真的是在这吗?说不定确实在测序中心做检查,我想起来了,我听说那边昨天还专门收拾出来一个小房间,买了好吃的准备接待天才狗狗呢……”孟智宇弱弱地说。
方垚看向他:“假如你觉得我们在玩,那就去联系那边的人,看看到底在不在他们那。难道我们会拿这件事来开玩笑吗?”
何必清深呼吸,仍旧不牵扯无关人士,平静到近乎冷漠,道:“我要求查看监控和出入门禁。还有,体检前带走黑头的人是谁。
“你们内部出了大问题。通知你的上司,让他来解决。”
说完这句,她开始拨打通话,说:“如果你们的头儿认为我没有和他对话的资格,那就让我们的头儿来。”
“等一下、”孟智宇震惊,阻拦。
“闭嘴!”何必清厉声,怒极,目眦欲裂,“你现在要么去原定体检地点核实你的疑问!要么就去联系领导让他配合解决问题!”
“不干正事,拦我做什么?!浪费的时间你来赔给我吗!找不到的后果你来承担吗!不要逼我对你下手。”
何必清咬牙切齿,目光深恨,说至最后,宛如咀嚼森森白骨。
让孟智宇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似乎才意识到,从事发至现在的这段短短时间内,这个人的心中积攒了多大的怒火。
方垚没有任何打圆场的意思。他清楚黑头对何必清的重要性。
双亲在世时留给她的小狗。从她不记事起就在身旁一同长大。幼年、少年时在伯伯家、姑姑家、舅舅家辗转唯一能拥有的温暖。贯穿陪伴了她的整个人生。
何必清的一半是何首乌,另一半才是她自己。反之亦然。
即便没有这个原因,方垚也不可能和稀泥。对方事情做得太过分,他要站在队友这一边。
如果有实验需求分明可以直说,提前讲清楚利害关系,他觉得,甚至不用做思想工作,何必就会愿意带着黑头一起接受实验。
但现在这是几个意思,偷偷摸摸来背后动作。
小人。
没上去暴打孟智宇一顿,就算他不搞株连。
“何必……怎么了?还好吗?”手机中传来关切。
电话早已接通,高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后半段的质问。
何必清将外泄的情绪通通收回,不再看孟智宇,又变成沉凝的样子,呼气,说:“主任,黑头在体检的时候不见了。”
她道:“我认为这是在有预谋、有组织地袭击现役人员,应当评估其威胁程度,并授权现场单位使用相应武力进行自卫与反击。”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能随便对外人使用心象。
当然,这种限制主要凭自觉。如果私底下偷偷摸摸用了,只要不造成明显的坏影响,你不说我不说,就谁也不知道。
但现在不是私底下能解决的事。
她在要口头的许可。
或许这是一个无用的流程。
尽管出现极度刺激理智的情况,她也没让自己为此完全失控。无论发生什么事,失去理智都是下下选。
保持判断力才能争取到更多机会。
倘若给出授权,高翔自然也要承担责任。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何必清的话也是在进行通知。
如果高翔不同意,她还是会按自己的想法办事,该出手时就出手。
但她清楚,他有知情权,也是能信任的后方。
出于这一点,她才会直接联系。
“黑头不见了?怎么回事?谁抢走的?怎么走的?”高翔惊怒,连忙了解详情。
这次的检查勉强能算是他做中间人来进行沟通并安排工作,却导致这种结果。如果换一个疑心重的,说不定直接连他都怀疑上了。
也得亏高翔把大家的信任度刷得够高,不然他就要深刻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来自下属的背刺”。
“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但我听见它告诉我,它说检查过程中有输液的情况,我到达的时候发现这里不是预定的地点,而且现场没有搏斗的痕迹,它是自愿的。”
何必清又道:“问题在于,他们有隔绝我和黑头之间联系的手段。在说输液的时候,就有点联系不上了。”
她瞥了一眼孟智宇。他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
“你们俩还能被断联?!”高翔闻言,大为恼火,“什么人渣搞这种事!”
“嗯。感觉不到它。”何必清声音有些低,就像她的心,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又稳定,说,“但它还没有生命危险,不然我就能知道了。”
说得像是在安慰高翔,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确认黑头目前还好好活着,是她仍然能冷静的核心原因。
“输液的时候就联系不上……”方垚正在一旁观察,闻言停住动作。
如果不是有能力者出手,那么就是外部造成的影响。
方垚不太敢相信内心的猜测,但还是走出房间,站在门外,关上门。
尝试沟通室内的动物。
“孟主任,看我。”方垚轻语。
人当然也是动物。
但他不需要这位沟通对象的反应。
他只是为了用孟智宇做个尝试,他隐约感受到了使用能力的语句向目标传达过程中的削弱。
他分不清是经过门,还是墙,总之是在削弱。
那种隐隐的阻碍。
长于精神的人,释放的精神触角极其敏感,获得的反馈感也会尤其明显。
方垚再次打开门,道:“这屋子是怎么回事!建这种东西是为了做什么?!”
“建筑的问题?”何必清看向方垚。
孟智宇不明白,只能抓着手机,心里苦苦哀求来个顶事的,不要再让自己在这里面对疾风了。
“对,有东西在阻拦我的意念。”方垚道。
何必清说:“……闻所未闻。”
早有这种材料在投入应用,自己竟然完全没听说过。其心可诛。
“不对,有过。何必,就是……”方垚抓头发回忆,想起来了,“行弈的那个瓶子,上次抢回来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