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被郑行弈一下戳进蛋糕的奶油里。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开吃。
它顺势在身边吃吃吃,突然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如果黑头有难,是不是应该为狗友忧愁一下,想想怎么帮黑头。
但是,思考的事情让大脑来做就好了呀。
小鱼:我是没有大脑的.jpg
“老大,有想出办法吗,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它终究还是吃不下去了,抬头问。
小鱼准备好了,做一个忠诚的执行者。
没脑子没关系,有行动就够了。
“我能想什么办法。”
郑行弈再一次开始拨号,道:“跃博士,遇到这种问题,首先做的事是了解详情。已知情报越多越好。纯靠猜测,容易出事。”
“好的。”小鱼记笔记,又问,“但是怎么了解?他们不是要瞒住你吗?”
“他们瞒不住了,就该摊牌。”郑行弈道。
方垚再次接通他的拨号,心中无奈,还有些烦躁,压下微恼,说:“行弈,我们真的不吃、”
“我都知道了。”郑行弈直截了当。
方垚一懵:“啊、啊?”
内心的烦躁烟消云散。
只剩一股迷茫萦绕在心间。
知道什么?不会是……
“我说,我都知道了,黑头出事了。把你们的具体经历告诉我吧,我们来分析一下情况,看看接下来去干掉谁。”
“啊??”
方垚忍不住挠头。怎么回事?是我跳过了什么剧情吗?
不就是打了通电话的功夫吗?怎么就知道了?
方垚又环顾四周。还是说,行弈又解锁了什么新能力?是远程监控?心灵感知?
郑行弈说:“哥,你咋回事啊?别‘啊?’了,说点人话啊,我没学过啊语,听不懂啊。”
方垚从疯狂发散的想象中回神,绞尽脑汁:“哦,不是,那个、嗯,那个,你有这份心就好了,黑头……”
郑行弈叹道:“哥,来认真想一下,我现在已经知道有问题了,就算不让我参与进来,我也放不下心。
“我在外面只能白担心。半知半解最折磨,不如让我多知道点,起码焦虑也能焦虑得明明白白。
“另外,有一件事要转告,我和常工他们预计明天下午就要离开,去别的地方赶场。所以我也就这一个晚上。快告诉我吧。”
方垚脑内判断一下,也没得选。
他叹气,只能说:“……好吧……黑头被人偷走了,他们那里可能有材料隔绝能量感应,就像你上回带的小瓶。
“我们在找黑头,但是没法定位,只能从人际关系的线索来盘方向,然后,刚才何必也不见了。”
现在轮到郑行弈“啊?”了。
他震惊:“何姐也被人偷走了?”
怎会如此。
“不是……但,我猜,她很可能已经到了黑头在的地方。”
郑行弈:“那我们追过去啊。”
方垚挠头,往外走,找个没有闲杂人等的地方,说:“……你可能不太清楚,何必是很少见的那种概念系的……她能用的是在她和黑头之间流通的一种概念。这个概念是分享、共享。”
郑行弈:“……好像很牛b。”
“确实,据说她的觉醒就是把自己剩下的生命分出去一半,给了黑头。”
方垚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们刚发现时还以为是很逆天的治愈能力,谁知道是这种作用方式。
方垚声音有些低沉,道:“经过研究认为她原本的能力不该是这个。是心象还在酝酿的时候,在彻底成型之前,强烈的意愿强行更改了觉醒的方向。
“因为黑头快要老死了。”
在有探测的手段之前。
在有成熟的组织之前。
在最初的最初,对于零散的夜蚀并非人们主动接近。
而是由夜蚀覆盖所在的地方,卷入其中的某些同类人会被核心眷顾,他们天然就可以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经过探索,意外找到脱离梦境的方式。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觉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只知道自己好像结束了一场奇怪的冒险。
再没做过同样的梦。
何必清同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眼睛的颜色浅了很多,由棕色变成了更黄的浅琥珀,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视网膜病变。
但她没有心思关心这些。
事实上,要不是夜里莫名其妙的梦,她都已经好几天没睡着觉了。
何必清的焦躁不安来自于她的狗狗。
这是一只非常长寿的狗,早就到了可以安详离世的年纪。
同样长度的时间,让一个人从幼年走向青年,也让一只狗从幼年走完老年。
对于分别的日期,何必清有所预料。
蹒跚的黑头也有所预料。
早就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早就做好了。
本来就不能相伴一生的。
尽管这是爸爸妈妈留给自己的狗,尽管这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狗,尽管这是……
“……你以后要经常来梦里看我,我会想你。”何必清缓慢地抚摸。
苍老的黑头过了好长时间才听到似的。
鼻尖轻轻拱了她一下,回应。
它的毛色没有年轻时那么亮眼,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它盘在温暖的、熟悉的地方,等待着最后的告别。
好不舍。
我的家人。
何必清一边轻轻抚摸,一边絮絮叨叨念叨,说好多好多话。
泪水随着言语簌簌滚落。
轻言细语,悄无声息。
黑头好像知道她一直在哭,又想拱一拱回应安慰,但是慢慢的,动作近乎于无。
渐渐失去的意识。
间隔极长的呼吸。
缓慢微弱的心跳。
何必清感受到它皮毛下比从前更凉的身躯。
泪水早就糊满了眼眶,她看不清。
也许她应该安心。
因为,尽管之前在陪自己流离辗转,但她给它创造了一个美好的晚年。
让它最后无病无灾地度过一生,这不是很好吗?
这不是很好吗。
为什么……我不要……
明明是早已知晓的分别。
我仅有的家人……
明明早已准备好面对这一天。
我最后的家人……
呜……我不要……
她抱着它,大哭,哀嚎。
在痛苦的哭泣中。
支离破碎的言语。
倾注二十三年的感情,共同经历的青春与岁月。
破土萌芽。
催化而出。
蓬勃扩散。
连带着无形的意念贯穿全身。
奇迹在蔓延。
抹去它身上时间的痕迹。
让老态消失。
让呼吸平稳。
让心跳有力。
让逐渐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让它的未来再度延长。
黑头睁开眼睛,疑惑地在她怀里拱拱拱:“呜……?”
它突然发现自己好有力气。
身体好久没有这样充满活力的感觉了!
整只狗一下子支楞起来。
它忍不住在地上兴奋乱跳:“汪汪汪!”
“黑头……?黑头?!”
何必清惊喜万分,又哭又笑,一把抱上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
我留住你了。
……
曾经的咨询室内。
何必清看分析报告:“我可能有点自毁倾向?有道理哈,确实可能有。”
“呃,您不用担心,这只是一种可能……”
“但这说的没错啊,如果我没有点自毁倾向,怎么会觉醒这种能力?想让它继续活着,正常应该是那种让人延年益寿啊、帮它返老还童啊、停止生长时间啊……居然是往外分寿命,看来我心里还是太极端了,这个分析得没错。”
……
电脑上,简单朴素的界面。
“要录入信息系统,嗯,你这能力,该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我自己来吧。”
何必清坐在位置上。
指尖在键盘,思考片刻,轻敲。
回车。
〖予你半生日月,共我一程山川〗
给你我的寿命,给你我的健康,给你我的智慧,给你我的所有。
我们长长久久,一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