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不是嫌弃我身份卑贱,配不上你侯府庶长子的身份?”
好一个庶长子。
老夫人感觉自己这张老脸都没处放了。
陈宏盛却高昂着脖子:“所以你更要珍惜,除了我们侯府能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你这种身份,配上平平无奇的外表,还能找到什么婆家?你都嫁给我了,嫁妆自然也是我的,能为侯府花银子是你段锦绣的荣幸!”
大周流行那种身材纤细柔弱的美人,偏偏段锦绣浓眉大眼,有事没事都喜欢吃点喝点,身材是圆润的类型。
陈宏盛第一眼看到这个妻子便十分嫌恶不喜。
本来想忍着恶心完成洞房之夜,好歹夫妻一场,给她个体面。
可见到这女人腋下茂盛的毛发,还有肚子上一圈圈肉,实在恶心……
当晚陈宏盛离开,再也没有进过段锦绣的寝房。
他以为会见到一个黯然神伤的怨妇,没想到段锦绣不在乎,成日里好吃好喝好睡。
陈宏盛不满。
叮嘱妾室去挑衅段锦绣,还让妾室告诉她自己嫌恶的原因,若是真想得到他的垂爱,那便好好管好自己那张嘴!
结果,段锦绣说什么?
她说:呵,他懂个屁,这是成熟女子的标志,老娘可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他凭什么嫌弃?我还没嫌他弱的像只鸡!喜欢瘦的、没毛的,那便去花楼多找几个,那里的姑娘可以满足他任何愿望。老娘简直不要太爱自己,让他死心吧!
陈宏盛快气死了。
一开始还整日待在妾室那里气段锦绣,后来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此时,段锦绣又摆出一副嫌恶至极地模样:“庶出就是叫声大,连最起码的律法都不知道?蠢货!老娘给你家花钱是因为老娘乐意,权当交住宿费了,但这是触犯法律的,你不知道?”
“既然你个晦气东西回来了,赶紧给我和离书,否则我立刻送你去见官!”
“你敢!”
“呵。”
段锦绣用实际行动告诉陈宏盛她到底敢不敢。
不仅自己去,她还要带着在场所有人去。
不仅要告侯府随意支配女子的嫁妆,还要告他们谋财害命!
听见段锦绣的嚷嚷声,老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要晕。
但是不能晕!
“段锦绣,你就不怕侯府真对你南地的父母出手?还有你们段家的生意!还要靠着侯府的关系!”
段锦绣轻蔑一笑:“怎么?你是觉得你们侯府没出现的时候,段家生意是和阎王爷做的?”
她高声道:“父老乡亲们!我婆母说如果我敢和离,敢报官,不仅要杀了我,还要杀我南地的父母!你们给做个见证,若是我段锦绣哪日发生意外,命丧黄泉,便是我婆母痛下杀手了!”
“你——贱妇!”
陈宏盛大步走过来,抬起手便要扇段锦绣。
大手忽然被攥住,年轻的小将军笑得他心里毛毛的:“陈庶子,打骂女人不太好吧。”他微微弯腰,在他耳边道:“陈庶子可还记得青石街的豆腐西施?”
陈宏盛那双在听到‘陈庶子’时暴怒的眼睛,瞬间被惊恐占据。
“和离吧,你说呢?”
卫铮拍了拍陈宏盛的脸,威胁意味十足。
本来这样的人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可谁让大小姐嫁到定远侯府呢。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所以他将侯府每个人都查了一遍。
陈宏盛身上的人命官司还不少,大抵都是些奴仆和青楼女子。
但她们是贱籍,就算闹大了基本上也无事发生。
侯府庶子也是侯府的,还有一个做官的弟弟,哪怕为了自己仕途,陈文礼都不会让这位庶兄有事。
可那个豆腐西施不一样,人家是良民。
这事得捅出来,如今还不是时候,他要配合大小姐的节奏。老皇帝和宰相大人现在闹得那么僵,为了拿捏宰相大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不能再添乱了……
此时用来威胁陈宏盛,最适合不过。
“你敢?!”陈宏盛阿胶青筋暴起,恨不得掐死威胁他的人。
卫铮整了整官袍,微微一笑:“陈庶子还不知我是谁吧?鄙人不才,区区五品武将。但皇上恩赐,非得让我接替我爹镇国公的位置,你猜我敢不敢?”
陈宏盛是要学问没学问,要本事没本事。
他娘只是个妾室,死后老夫人也没说栽培他,活到现在,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二十多年来,他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个有本事的妻子。
但他不珍惜,还嫌弃。
如今要失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惶恐。
陈宏盛真没认出威胁他的男子是谁,此时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心跳加速过快,几乎难以负荷。
喉头滚动了好一会,陈宏盛忽然跪到段锦绣身前:“夫人我错了!我不该如此轻慢你!我原本觉得自己是逼不得已才娶你,可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早已爱上你!咱们不和离好不好!你原谅为夫这一次,为夫日后定会好好疼你,好好……”
“打住!”段锦绣嫌弃后退:“抽什么疯呢?你不会是为了我的嫁妆,在这里哭着求同情吧?这样父老乡亲们才会站在你那边?”
“当然不是!夫人何苦这般想我们纯洁的爱情!我只是……”
“不是为了嫁妆?”段锦绣狐疑:“既然你这么爱我,那我就算身无分文,你一定也爱咯。这样吧,为了我们纯洁的爱情,我将嫁妆全都送回娘家,以后就靠夫君养着啦!”
“不行!”
“你敢!”
陈宏盛与老夫人齐齐开口。
段锦绣对着已经露出同情之色的大娘婶子们开口:“看吧,装可怜呢,就是为了咱们女子那点嫁妆。我若是分文没有,他早就把我踢走了。”
“你胡说!”
“那你写和离书!”
“你不要逼我!”
段锦绣表示就逼,就逼,逼的就是你。
她结果温令仪悄悄递上来的纸,软了语气将陈宏盛叫到一边说两人私下聊聊。
结果,她半是忽悠半是威胁,加上这张不饶人的嘴,还真让陈宏盛一气之下在和离书上签下大名。
和离书是这段时间内温令仪找人去写的。
全是向着自己的说辞。
当然是征得了段锦绣的同意。
她仅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抓不住,以后就不可能了,还会被陈宏盛惦记上。想到他那弱鸡身材就恶心!
然而让他主动写那么多字,万一写着写着,想通就完蛋了。
可只是签个名、按个手印,效果就大大地不一样。
温令仪敢和她说,敢帮她写,段锦绣就敢照着干。
她这个人做事干净利落,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去。
原本她回不去南地,在京都城也无依无靠,可现在不一样,她有了温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