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谋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所谓的煮水分茶，太浪费时间，他更喜欢掰一块砖茶，扔进搪瓷缸，泡出点味道就咕咕咕大口灌下。
从不嫌烫，只要能节约时间。
奈何今日他有求于人，不得不耐着性子，看程跃表演。
程跃也极少为人冲茶，奈何昨晚灌翻向华戕后，劳力士杨那老阴货不住声的起哄，导致他不得不强行应战，且再胜一场。
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导致他的精神现在还有点恍惚，不得不借着泡茶的由头，稍稍喘息。
钱难挣，那个啥……
两百万美元没有长腿，不会自己跑来……
将茶盏递给客人们，然后听他们讲述。
江至强品了口茶，慢条斯理说道：“一谋和倭国的高仓健关系匪浅，前些年一谋写个提纲，想让高仓健出演大侠‘无语’，不料高仓健看完后，委婉拒绝。”
“一谋以这个提纲为蓝本，创作了《英雄》。”
“这个项目，一谋打磨了好几年。”
“起初，他没打算投资多少，只是让我帮忙联系程晓东的武指团队。可是我看完剧本之后，特别喜欢，决定搞一把大的。”
“先找李莲杰，片酬一千万美金。”
“一谋问我：能赚回来吧？我说：能！”
“然后又找张曼瑜、梁超伟、陈到明……找了一堆，预算蹭蹭上涨，变成了大制作。”
“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单凭国内市场，注定是赔本赚吆喝。”
“卖给好莱坞，才能盈利。”
“这才是押注李莲杰的根本原因，毕竟他在好莱坞混得还行。”
“可李莲杰只是演员，在好莱坞，制片人、发行商决定一切。”
“我早早就联系了米拉麦克斯的哈维·韦恩斯坦先生，他很有兴趣，愿意深度参与，并承诺影片拍得好，至少会出价两千万美金，买下欧美发行权。”
“如此一来，大部分成本都能收回。”
“对了，《英雄》的预算是三千万。美金。”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哈维·韦恩斯坦先生竟然在袭击中遇难……”
“好莱坞再也没有理解、重视华语影片的重要人物，至少我联系不上。”
“程导，您在好莱坞人面很熟，认识很多高层，觉得除了米拉麦克斯，华语影片还有可能卖给哪家？”
程跃尚未开口，张威平急声说道：“程导！”
“我打一开始就强烈反对这样乱搞！”
“凭一谋和我的威望，演员根本都不重要！”
“我们出品的影片，拍一部捧红一群！”
“哪个演员不是上杆子求来，巴不得零片酬参演我们的影片？”
“原来千儿八百就能搞成的事，这下好了，根本就是个大坑！”
“哪怕现在抽身，就地解散剧组，违约金也得赔一大笔……”
他正愤愤不平，张一谋却是听不下去了，脸上的丘壑越来越深，忍不住说道：“威平，钱都是江总投的，当初你也支持，你不该……”
“我不该？我有什么不该的！”张威平重声斥责，“这是钱的事吗？时间！精力！名誉损失！你拍一部电影，搞得这么大、这么神秘，到最后流产了？剧组的明星怎么看你？往后国内的观众怎么看待我们！”
简直是一场闹剧在眼前上映。
程跃揉了揉感觉有点肿胀的额角，倒也大致理解了来龙去脉。
如同开发游戏相互模仿一样，拍电影同样如此。
《卧虎藏龙》的成功，让他们仿佛看见一条金光大道。
拍武侠片，卖美利坚，挣刀乐。
搞成一部，抵得上在国内累死累活十年？
江至强讲得很坦诚，他就是指望李莲杰、指望哈维。
现如今哈维既死，他们也就开始内斗了。
人啊，行至半途，突然失去方向，怨谁来着？
总不能怪我吧？
抬手在桌上轻敲两下，阻止他们吵闹，程跃平心静气，问向张一谋：“张导，拍摄进度到哪了？”
“刚开工一个多月，沙漠戏拍完了，剧组现在正在前往草原。”张一谋说，“那里有一场张曼瑜和张子怡在胡杨林的打斗戏。”
觉得他讲得不够详细，江至强补充道：“程导，一谋对镜头画面极其重视，早就锁定一片胡杨林，现在那边的树叶金黄，传过来的照片美极了。”
“您是专家，一定能想象出来在那种背景下，打斗戏的绝美意境。”
“整部影片预计在明年1月杀青，再加上10个月的后期制作，明年年底就能上映。”
又是尚未开口，又是张威平嘶吼：“狗屁的意境！剧组就要散了！赔的裤裆都没了，还要意境？还要后期制作、上映……”
不想再听张威平犬吠，程跃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门口，唤来在对面办公室挠墙的阿强，让他坐在一旁。
“阿强。”
抬手指向张威平，程跃缓声说道：“这个人，如果他再发声，你就将他扔出我的办公室。”
顿时，阿强一言不发，死死地盯向张威平。
“你……”
张威平甫一开口，阿强遽然动身，眼一花，已经捏着张威平的后颈提溜起来，向门外拖去。
“程导！”
张一谋反应极快，猛的站起，伸手想拉阿强，却被阿强看也不看，挥掌拍回座位。
“你轻点。”程跃不满说道，“分不清谁是客人？”
阿强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扔掉张威平，很快又知道错了，不等张威平出声，又捏住了他的脖颈，嘿笑着继续拖走。
“好了。”
程跃安抚着还想起身的张一谋：“你别管他，不会有事。我们继续商量。”
“咋不会有事！你欺负人！”
“欺负人咋了？我有钱，我赔得起！”
程跃夷然不惧，振声说道：“我还有钱愿意买《英雄》在国外的发行权，你要不要？”
本已追至半途的张一谋急停回头，险些摔倒在地：“你什么意思？”
“别追了，留下来商量商量，签个意向合约，我可以提前支付你和江总一笔预付款。”
“可是你……你还没看过我的剧本！”
“我说过了：我有钱，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