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有些发泄般地甩上门，金属锁舌撞击门框的闷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炸开。
何寻岭烦躁地跌坐回工位后脑袋重重磕在椅背上，眸光一扫，桌角安静摆放的镜子里出现一张凌乱的脸。
额前几缕被冷汗打湿的头发，眼尾微微发红，凌乱的衣领缺乏衬得那痕迹碍眼。
“啪——”
男人倾身抬手仿佛出气似的将镜子一扣，仰头整理衬衣衣领扣上扣子，可轻薄的纽扣却像是冰冷的镣铐禁锢，勒得他喘不上来气干脆又扯开。
目光滑落，那管被挤出的药膏歪斜躺在桌上，乳白色的膏体沾染在桌上像是一团污渍，何寻岭拧了眉，耳边又浮现蒋时卿的话。
“你以为这真的只是过敏吗？”
“你当他是弟弟，你以为他只拿你当哥吗？”
“为什么他都可以我却不行！”
一字一句仿佛淬毒的针占尽心里，何寻岭烦躁地抓起药膏狠狠一掷，塑料软管撞壁晃了两下最终无声坠入纸屑堆里。
手上沾了些药膏也没管，男人仰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顺口气，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何寻岭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却没有立马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小宝”。
长叹一口气，抽了纸擦掉手上的污渍，调整心绪又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何寻岭才按下接听键：“喂，小宝，有什么事吗？”
“哥，我……”方许刚准备报备自己的行程就听到何寻岭的声音有些不对，忍不住皱了眉，“哥，你怎么了？”
刚进校门，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他招手，原本担忧的目光染上几分沉色，方许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电话里还传来声音：“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一会儿喝些水就好了。”
何寻岭说着还真就咳嗽了一声，又问，“怎么了吗？”
“哦，没事，”方许回神答道，“我就是想告诉哥我已经到学校了。”
“哥，你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你好好上课吧，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电话挂断，方许收了手机，静静看着朝他走来的人。
她怎么会知道他在这？
三月暮春，景海的风还带着几分冷意，禹夏穿着红色毛绒衫内搭白色针织衣在阳光下看起来明媚又张扬。
眉眼弯弯，她笑着看向方许，像是来找恋人的女孩，“我本来是想去你宿舍找你来着，结果你室友说你回家了。”
“怎么样？”旋即，女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在温暖的阳光下却显得有几分诡异，“你的进展如何？方许小朋友。”
方许不禁皱了眉，对于这个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的人对他的称呼，心里有几分不适。
“你很大？”对于那像是侮辱人的称呼，方许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直言不讳甚至有点冒犯的话，禹夏却像是毫不在意，反而还认真回答了，“你别光看我的外表啊，其实……”
女孩刻意拉长了声音，似乎要说什么秘密，“按道理来说，我的心理年龄可比你哥都大。”
禹夏嘴角上扬，似乎这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方许因为禹夏提起何寻岭眉头紧了几分。
这人还真是……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些难题？”禹夏笑着看向方许，一副所有事情她了如指掌的神情。
这小子的黑化值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小范围的波动却始终处在低数值，看来他这几天过得很好。
方许因为她的话眉头拧得更紧。
他确实是遇到了。
他只敢在每次回家偷偷……他也没想到会留下痕迹，他更没想到会被发现。
可她……
眼前的人似乎能探查到他所做的一切似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方许不回答，禹夏也不觉得扫兴，“趁上课之前聊一聊？”说完转身就往校门外走。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禹夏勾唇，“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这时候人少，我请客。”
幽静的咖啡厅因为客人的到来响起风铃“叮铃”的清响。
两人落座，点了一样的咖啡。
加奶加糖。
禹夏轻轻搅动着咖啡勺，银匙碰到瓷杯发出清脆的声音，端起杯子，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对对面坐着一动不动的人，“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会喜欢那种很苦的咖啡。”
方许垂眸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还是有点苦。
放下杯子，他才开口：“生活本来就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
禹夏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旋即挑眉笑了，“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方许老实回答。
两人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相互问好。
“那他身边的人呢？”禹夏身子微倾，手肘撑在桌上，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串细密的银手链，“你都解决了吗？”
方许再次皱了眉，那种不适感又上来了。
她说话总给人一种怪异感，就好像明明是艳阳天，在太阳底下，大家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可只有她，只有她浑身散发着冷气，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一样，脸上带着恶意的微笑看着世人。
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到现在还没有看透这个人。
她为什么帮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见方许只喝咖啡不扣不严像是不打算配合，禹夏瘪了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要是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既然这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许肃穆道，“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禹夏见他一副戒备的样子没忍住掩嘴笑了，似是没想到他都按照她说的做了却还是怀疑她的一颗真心。
“我能做什么？让你得到幸福呀。”禹夏眨眨眼，一脸纯真无辜的样子。
“我说过我会帮你，”她也跟着正色道，“我只是想帮你。”
会有这么好心？
方许拧了眉，狐疑的看着禹夏，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似乎在确认她刚刚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
可她的目光真挚，神色如常，看起来像是真的，可他不信这个人会有那么好心。
人来到这世上，不就是为了得到点什么吗？